秦落站在岸上,右手夹着两张新的符纸,左手掐了一个护身诀。
她开始报位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精准地穿透湖风和水声,落在胡安耳朵里就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个小喇叭。
秦家有一种传音入密的符箓术,能在嘈杂环境中把声音压缩成一条极细的音线,只传给指定目标,她现在用的就是这个。
“一号使徒,水下三丈,在你正前方偏左二十度,正在上浮,上浮速度每息一丈…它看到你了。”
“二号使徒,水下四丈,在你右后方,没有上浮,正在横移,横移方向…它在绕后。”
胡安把头埋进水里,水下的视野在正午阳光下本来应该很好,但黑雾已把大片水域染成墨色,能见度不到两丈。
他睁着眼在水里转了一圈,只见右前方的黑雾里有一个轮廓正在快速变大,那是一号使徒在上浮,却不是游上来的,而是像一块被从水底弹射出来的石头一样直直地往上冲。
体型比猎户使徒大得多,肩膀宽出一截,脖子粗短,躯干上挂着一件被水泡烂了的皮甲。
那不是普通猎户的皮甲,是部落巫祝的祭袍,这个使徒在被做成使徒之前是三十七个部落之一的巫祝。
巫祝使徒的右手握着一把刀,不是法器、不是灵刃,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
刀身上刻满符文,符文在水里泡了一千四百年还在发光,是符文本身在吸收水里的黑雾之后自发放出的暗红色光。
胡安在水中侧身避过巫祝使徒的第一刀,刀锋擦着他的左肩划过,铁刀上的符文在水里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尾。
光尾划过的地方湖水被短暂地劈开一条真空缝隙,缝隙两侧的水在三息之后重新合拢,不是因为刀快,是刀上的符文在劈砍时自动排开周围的水,这把刀在水里和在空气里一样快!
胡安在侧身的同时右手往上撩,三味真火在水下本应被水压压制,毕竟水克火,这是所有修炼火系法术的修士都无法绕开的铁律。
但蓝白色火焰不是从指尖喷出去的,而是裹在他拳头上,他没有把火射出去,他把火当成了拳套。
蓝白色火焰在水下形成一个包裹着他右手的火球,火球表面和水接触的那一层在高温下瞬间汽化,形成一个不断破裂又不断生成的气泡层。
火拳砸在巫祝使徒的左侧肋骨上,汽化层的爆炸力加上火焰本身的冲击力将使徒庞大的身躯往侧面轰出去一丈远。
皮甲在火焰中炸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
皮肤表面被火焰烧出一片焦痕,但焦痕不深,不是火焰温度不够,而是黑雾在使徒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保护膜,火焰接触到皮肤之前先被黑雾吸收了一部分热力。
“二号使徒在你正后方,五丈,四丈,三丈,它在加速!”秦落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
胡安在水里转身,但水的阻力让他的转身速度比在陆地上慢了不止一拍。
待他转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水压从背后压过来,不是暗流、不是水底的涌泉,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急速上升时排开的水体在撞击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被这股水压往前推了一截,右手的火拳在转身过程中被水压压得火焰缩了一圈,然后看到了二号使徒,不对,不是使徒,是方相说的那个不是使徒的东西。
它从水底升上来的时候,周围的湖水不是被排开的,是被它吸进去的。
它的身体不是实体,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暗金色气雾,和密室里丙十一、丁四的影子一模一样,但比影子更凝实、更接近实体。
气雾的中心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骨架,却不是白色的骨头,是纯黑色的,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密密麻麻的金色巫术符文。
骨架的右手握着一枚骰子,骨白色,背面刻着一个“忍”字,是石磐的骰子,是第五枚。
它不是来送骰子的,它是来用骰子杀人的!
石磐的执念是“忍”,这个执念对应的是忍耐痛苦的能力。
暗金气雾用这枚骰子作为武器,骰子在它手中每转一圈周围的湖水就多一层无形的力场,可力场不是物理冲击,是巫术侵蚀!
胡安在水里能感觉到那股力场在挤压他的意识,也就是挤压魂魄,随即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人跪在祭坛上,水墙正在闭合,他在咬自己的舌头,他在忍,忍着不叫出声,因为怕师父听见了会手抖,那是石磐的记忆碎片。
骰子还没有到胡安手上,但骰子里的执念已经开始通过暗金气雾的力场往他意识里渗透!
如果他被这些碎片填满,他的魂魄就会被石磐的执念覆盖,变成一个活着的骨骰载体!
到时不是死,而是被骰子里的执念占据,失去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