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加长,时间也没变,但胡安知道这不是好消息,因为时间没变意味着骰子增加的频率没有减慢。
他还有十一天左右,但剩下的骰子数量是十一枚。
如果方相说的每靠近一百里多一枚的概率成立,从东界界山到云城这一路走完,那他手上可能从两枚变成七枚。
七枚,只剩十一枚中的四枚余地。
“刚才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一根链子,从水里来,往西北去,终点是天池。”
方相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它不需要追问,因为死亡链的结构它早就知道,它要确认的是胡安能不能在疼痛最剧烈的时候保持意识清醒到足够看清链子的方向。
胡安做到了,所以接下来的路至少方向不会错。
“天池在云城旁边,”方相说道,“巫咸的祭坛在水底,死亡链的主链就是从那里伸出去的。”
“你刚才看到的那条血红链子就是巫咸把你和主链拴在一起的那一根,链子越短,你越容易被他找到。”
“所以我们不能走大路、不能靠近活水、不能看水面,”胡安把方相之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自己又加了一句,“也不能在一个地方停太久。”
“对,走起来的时候链子在动,他不好定位。”
“停下来的时候链子静止,他能精准找到你。”
“这就是为什么骰子会借使徒的手来送,因为使徒是链子的触手,它能感应到你的位置,但不能在三里之外精准定位。”
“我们今晚不能在山里过夜,必须在日落之前走到第一个安全点。”
“第一个安全点在哪?”胡安问道。
方相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低头看看脚下的碎石地,像是在计算距离。
它的耳朵往前转了半圈又往后压了半圈,那个动作在狗的语言里大概是“快速回忆路线”。
“东界界山往西四十里有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在密林深处,周围没有活水,只有一口枯井。”
“猎户几年前被山里的精怪咬死,木屋没人住,我们今晚在那里过夜。”
“到了之后我教你一个东西,就是怎么在走路的时候不让掌心感应到水脉,不学会这个,你每过一条干河床,死亡链就能定位你一次。”
“你什么时候教?”
“到了木屋就教,路上别问,路上是赶路的时间。”
胡安站起身,把被压弯的锅底用膝盖顶了一下,勉强恢复原来的弧度。
他把布袋重新甩到肩上,铁锅在布袋里晃了两下后稳住。
胡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的“借”字,那道新添的拖尾血痕在晨光里反着暗光,像是谁用极细的朱砂笔在骨面上补了一笔,“走吧。”
方相走在前面,四条腿交替落地。
胡安跟在它身后,一前一后穿过松林,沿着东界界山往西的山腰线切过去。
冷水河的水声在身后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是山风穿过松针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照在松林地上形成一片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胡安踩过一个光斑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见掌心骰子上的磷光在阳光下变得极其微弱,但那个“命”字仍然在缓缓地散着热度,宛如一块永远烧不尽的暗火。
走了大概三里路,方相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话,声音混在松涛里,轻得像是被风揉碎了又拼起来,“你刚才疼成那样,怎么看到的链子?”
“忍着看的。”
“忍着疼看东西谁都会,我是问你,你在疼到最厉害的时候是靠什么撑住意识不散的。”
胡安想了想,想了很久,“我师父死的那天,我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已经很凉了,凉得就像是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我那时候十二岁,不知道人死之前手会先凉。”
“我握着他的手使劲搓,想把它搓热,他没让我停。”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以后没有人替你搓手了,你自己搓。”
胡安顿了顿,“刚才疼到最厉害的时候我感觉我的手也凉了,我就想起这句话,然后自己搓了一下,在心里搓的。”
方相没有回头,但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它自己知道摆过。
又走了几里路,在一处山崖拐角时胡安忽然问了一个他憋了很久的问题,“方相。”
“说。”
“你认识十二个人里的哪一个?”
方相的脚步顿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