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五三书院>玄幻魔法>云荒逃杀了谁> 第91章 我不杀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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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不杀小孩(1 / 2)

苗有鱼把那罐碎丝封好,放在架子上后转过身来看着胡安。

胡安正坐在泥地上,把湿透的袖口拧干,铁锅搁在脚边,旧铁剑斜插在锅把旁边的泥地里。

他整个人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灵液胶膜,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宛若一尊被蜜糖浇透了的泥像。

方相趴在他旁边,用三条腿撑着身体,受伤的右耳在夜风里轻轻抖着。

秦落蹲在死水潭边,正用辨魔符拓印那块半截石碑上的祭祀符文,拓得很专注,但耳朵一直竖着,她在听。

“你不杀我。”苗有鱼说道,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和她之前说“你的狗耳朵少了一块”时一模一样。

那不是在确认,而是在把一件她已经想明白的事说出来,看对方怎么接。

胡安把袖口最后一滴水拧干,抬头看着她。

苗有鱼站在陶罐架子前面,赤脚踩在被灵液浸湿的泥地上,独辫垂在肩上,辫梢那颗干瘪的虫茧在月光下轻轻晃着。

她的站姿很随意,但手指在身侧轻轻捻着她那根已经断了的绿色丝线的残余纤维,不是紧张,是习惯。

蛊师的手都闲不下来,不捻丝线就会去摸蛊虫,可她的蛊虫都已退进腐叶层深处,她只能捻丝线。

“我为什么要杀你?”胡安问道。

“因为我刚才差点让你死在虫潮里,因为我是蛊师,因为外面的人进毒障林,十个里有九个是想来杀蛊师以抢蛊虫、夺蛊方、替被蛊虫咬过的亲戚朋友寻仇,还有一个是想抓我去换赏金,你是哪种?”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说到“寻仇”时声音在喉咙里顿了一下,不是哽咽,是那种某个词恰好碰到了旧伤,却被她用惯性硬生生推了过去。

“哪种都不是,我是来找骰子的,骰子找到了,你帮了我,我杀你干嘛?”胡安把拧干的袖口放下来,把右手摊开给她看。

掌心骰子并排嵌在掌纹里,新来的“悔”字还在微微发着橘红色的光,和寒霜的“冷”字冰蓝色光丝缠在一起,冷热交替,在掌心里形成一小片明明灭灭的光网。

“况且你住在这种鬼地方,肯定有原因,我也没兴趣杀一个还没长开的。”

苗有鱼没有说话,她把手指上捻着的碎丝纤维轻轻弹进夜风里,纤维在空中飘了一下就消失在毒瘴雾气中。

她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胡安注意到她弹掉碎丝之后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停了一息,这一息里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改了主意。

“你多少岁?”胡安忽然问道。

“不知道,阿婆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大概两三岁,牙还没长齐,后来阿婆死了,没人帮我数了,大概十六,也可能十七,不重要。”

“你阿婆怎么死的?”

苗有鱼转过身,走到死水潭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被术士杀的。”

幼虫们又围过来,这次她没有让它们碰她的手指,只是让水面没过手腕,让那些还没长牙的小东西在她皮肤上轻轻蹭着。

“那年我大概这么高,”她用手在膝盖上方比了一下,“阿婆养的蛊虫咬死了一个来虫谷偷蛊方的术士,术士的师兄来报仇,带了五个符箓师,用火烧了我们的树屋。”

“阿婆把我藏在树屋底下的地窖里,自己出去挡,我在地窖里听到她在念蛊咒,念了很久,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声音没了,火还在烧,我不敢出去,等火灭了,我爬出来,阿婆已经被烧成灰了。”

“我从灰堆里捡出阿婆没烧完的骨片,磨成骨针,用它刺了自己的血,和蛊母定了契。”

“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外面的人来一个我赶一个,赶不走的就让蛊虫咬,咬不死的就让他肠子里长蛊卵。”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但她的手却在水面下握成拳,幼虫们感应到她的情绪波动,全部从她手腕周围散开,在水面上留下一圈一圈极细密的涟漪。

“后来那个师兄来过吗?”胡安问。

“来过,他一个人来的,没带符箓师。”

“他说他想看看阿婆的坟,我说没有坟,因为阿婆的骨灰我已撒在虫谷每一寸泥里,她跟蛊母在一起。”

“他站在虫谷入口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他说‘她救过我,我不知道她会死’,我没杀他,因为阿婆说过蛊师不杀来扫墓的人。”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而后站起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右眼下方那道细疤在银白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胡安记得那道疤的形状是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什么极锋利的虫翅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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