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息后正南方向的雪地上出现人影,却不是一个,而是一排,十三个剑修从雪幕里走出来,步履整齐得像是踩在同一把剑的剑脊上。
他们的剑袍是霜白色的,袖口绣着霜花形状的剑纹,每人腰间挂着一柄制式相同的长剑。
剑柄上缠着白色粗麻绳,麻绳尾端垂下来在冷风里轻轻摆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清瘦,背脊挺直如剑。
他的剑没有挂在腰间,而是捧在手里,是一柄通体透明的冰剑,剑身内部能看见极细的霜花纹路在缓缓流动,仿如有人把一整条冰川封印进了剑身里。
他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几乎不留痕迹,每一步踏下去雪面只凹陷不到半寸,不是因为体重轻,而是剑气把他的身体重量均匀分布在了一大片雪面上,单点压强降到了最低。
这种级别的御气术叫“踏雪无痕”,整个玉龙雪洲能做到这一步的剑修不超过三个。
霜天剑宗的人马在离马厩二十步处停住,十二名弟子左右分开排成扇形,把马厩正前方的雪地围成一个半包围圈。
司徒镜站在扇形的顶点,冰剑拄在雪地上,双手按在剑柄顶端,“交出谢断衡和魔剑,其他人可免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剑气裹着直接送到听者的耳膜上,不是吼,是传。
剑音传声,霜天剑宗的独门传讯术。
胡安走出马厩,铁锅扣在左臂上,右手空着,五指微张,“查清楚了吗?就交人?你们说谢断衡杀了三个人,有什么证据?”
他这个姿态很随意,但方相知道他是故意的,右手空着、掌心朝前,让司徒镜能看到他掌心里那几枚骰子。
那不是示威,而是表明身份,能长出骨骰的人在云荒大陆上只可能是被死亡链锁定的活祭品,任何有见识的宗门长老看到骨骰都会先掂量一下和死亡链沾边的事该不该贸然插手。
司徒镜把冰剑从雪地上拔起来,剑尖朝下虚点在雪面上。
冰剑的剑身在雪面上方三寸处停住,剑身内部的霜花纹路开始加速流动,他在用剑气探测周围环境,探测波从冰剑剑尖扩散出去扫过马厩四周的雪地。
探测波扫到谢断衡时明显震了一下,那是同源剑气之间的共振,因为谢家剑法和霜天剑宗同属冰系,五十年前两家还有过联姻。
“证据是三具尸体上的魔剑剑气残留,残留波频与他体内魔剑完全一致,霜天剑宗请云城灵脉检测站做过第三方鉴定,波频误差不到千分之一。”
“在云荒大陆现行的宗门法典中,魔剑宿主的剑气与杀人现场残留剑气波频匹配超过万分之一的误差即为铁证。”
“铁证如山,你有什么资格拦我?”
“铁证?”胡安把手里的灼痕拓片扔过去,“你的铁证只有一个波频,可波频能被模仿,你是剑丹境巅峰的剑修,不会连拟态术都没听过吧?”
拓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司徒镜身侧一名年轻弟子伸手接住,转呈到他面前。
司徒镜低头看着拓片,脸上的表情在看清拓片上那道弧形灼痕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眉弓往下压了半分,嘴角抿紧又松开,“这是…回风剑法的收锋弧。”
“这道弧的曲率是霜天剑宗第三式‘回风落雁’独有的,伤口边缘还有余温灼伤的痕迹,不是剑气直接劈出来的,是剑气在极近距离擦过时热辐射烫伤的,是被刻意避开的,出剑的人在最后关头偏了剑锋。”
“这种偏锋手法需要极其精准的御剑控制力,不是魔剑能做到的。”
“这道灼痕是在阿追手臂上取下来的,”胡安说道,“阿追是谢断衡从雪山上捡回来的孤儿,三天前那三起命案的唯一目击证人。”
“凶手杀人的时候她就站在凶手和被杀的修士之间,凶手在出剑时看到了她,在最后关头偏了剑锋。”
“偏剑锋这个动作,魔剑绝对做不出来,因为魔剑杀人不会手下留情。”
“你鉴定过的那些波频只能证明杀人剑气和谢断衡的魔剑波频一致,不能证明剑气就是谢断衡出的。”
“拟态术是能复制波频,但拟态剑气没有灵脉温度,没有剑修本人的肌肉控制它在空中拐不了弯,能让剑气在空中拐弯避开一个孩子的,只有活人。”
司徒镜把拓片翻过来覆过去又看了一遍,这遍比上一遍慢得多。
他的手指沿着拓片上那道弧形的走势轻轻划过去,在弧形末端那道极细微的回钩处停住。
这道回钩是回风剑法第三式的收锋独有痕迹,霜天剑宗弟子必须苦练至少三年才能在收锋时带出这道回钩。
他沉默了一阵,把拓片递给身后那名年轻弟子收好,“这道灼痕确实是回风剑法的收锋弧,但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