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消失在天际线之后,胡安没有立刻出发,他站在九龙池边的石阶上,右手还保持着握剑柄的姿势,手指微屈掌心朝内,像是在空气中捏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而后把眼睛闭上。
秦落认得这个姿势,是魂游术的起手式,但不是让魂魄离体,而是把意识集中到六神通之一的“天耳通”上。
天耳通在六十四种法术里排在第二十一位,属于“感官类”分类。
老守山人的卷轴上对这一术法的描述只有两段话,“以意贯耳,听风辨位,小成者可闻百里外虫鸣,大成者可听千里外人心。然此法极耗心神,持续超过一刻钟则听力受损,超过半个时辰则可能永久失聪。”
胡安在东界界山上练天耳通的时候最多坚持过一盏茶的工夫,听到山下村子里有人在骂自家的猪跑了。
现在他要听的是一把飞剑在百里之外的落点,以及落点周围的打斗声。
他把意识往正北方推,天耳通的听域在意识推力的作用下宛似一张被拉开的大网,从九龙池水面上空开始往北延伸。
他听到了九龙池水面下鱼群游过的尾鳍拨水声、听到了环城土路上商贩卸货时麻绳摩擦扁担的声响、听到了银叶树屏障外一个小孩在哭闹着要买糖葫芦…
这些声音在他的意识里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又消失,被他自动过滤掉,他在找的是金属颤音。
飞剑在飞行过程中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灵压波纹会留下一条极其微弱的金属余韵,就像船在水面划过之后留下的尾迹。
天耳通能捕捉到这种余韵,只要时间没有过去太久。
余韵还在,极细、极淡,宛若有人在百里之外的空气里用指尖弹了一下绷紧的钢丝。
胡安顺着这条余韵往北追踪,听域越过云城外环的丘陵地带、越过干涸河谷两岸的风蚀土林、越过一片又一片他叫不出名字的荒原和山脉。
余韵在正北方偏西一点的位置忽然变强,不是飞剑加速,而是飞剑在那个位置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被拦截,是它主动减速,它在接近目的地。
胡安听到了打斗声,不是两个人的切磋,也不是擂台上的比试,而是真正的混战。
金属撞击声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每一响之间的间隔短到人耳无法分辨单独的音节,至少有十几把剑在同时攻击同一个目标,剑刃碰撞的频率极高,其中夹杂着石板被剑气劈碎的爆裂声、木制结构倒塌的断裂声以及人在受伤时发出的闷哼。
在这些声音的底层有一道极其特殊的金属颤音,却不是剑刃碰撞的脆响,而是剑身在静止状态下自发振动时发出的低鸣。
那声音很沉、很闷,仿若有人在用一把极钝的刀慢慢刮过一块铁板。
那声音不在打斗声的上层,也不在中层,而是在最底下,就像一层铺在所有声音之下的暗色背景。
每一次这声低鸣响起,其他所有打斗声都会短暂地停顿一瞬,不是真的停,而是那些正在攻击的人听到这个声音时会本能地迟疑半步。
秦落说得对,这不是普通飞剑的颤音,是魔剑的剑鸣。
它不是在振动,是在呼吸。
魔剑内部有一个活着的意识,它在感知周围的战斗、在评估哪些人对自己有威胁、在等待宿主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反噬。
胡安把天耳通的听域再往前推了三十里,已锁定打斗声的具体位置是大研城外,玉龙雪洲山脚下的废弃马场。
打斗声在移动,却不是往开阔地带移动,而是往更高处移动,被围攻的人在往雪山上退。
他退的方向不是大研城,不是任何可能有援兵的地方,而是一个更偏僻、更高、更冷的去处。
他不是在逃,他是在引,他要把围攻他的人引到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因为魔剑已快压不住,他怕在人多的地方失控。
胡安睁开眼,把右手从空气中收回来。
天耳通持续了不到四分之一刻钟,他的耳膜已经开始隐隐发胀,耳道深处有一种被重物压过的闷堵感。
他把方相叫到脚边,“天耳通听到大研城外废弃马场,十几把剑在围攻一个人,被围攻的人在往雪山上退,魔剑的剑鸣每响一次,围攻的人就停一息。”
“他们不是来杀他的,而是来抢剑的,他们知道剑快失控了,所以一直在拖,拖到他压不住魔剑的那一瞬就会同时出手,杀人取剑。”
秦落从袖子里抽出那张辨魔符,符纸现在还处于半激活状态,暗银色的符文在缓缓明灭。
每明灭一次,符文排列就重新组合一次,说明北方百里外的魔气浓度在不断波动,每一波都对应着一次魔剑的剑鸣。
她把符纸举到眼前,用手指在符文排列上快速画了三个圈,圈里是三组不同的符文序列,分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