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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月下旧符(1 / 3)

从九龙池回云城的路不长,沿着环城土路往东走半刻钟,穿过那道银叶树屏障,再拐过三条巷子就是山无损伤在湖边临时重新支起来的茶摊。

店还在他那枚木骰子里封着,他说今晚月圆,灵脉潮汐最强,适合重新把店“种”回原地。

胡安问他什么叫“种”回去,他说就和种柳树一样,挖个坑,放进去,浇点水,等一晚上就长好了。

胡安没有再追问,和山无损伤相处这几天他学会了一件事,就是当这个人用种树的比喻来解释一件事的时候不要追问,追问他也不会说人话。

秦落一路上一言不发,但不是平时那种板正的沉默,平时她不说话是因为没话要说,现在她不说话是因为有话不说。

胡安注意到的,他走在方相后面,秦落走在他右后方,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一长一短,在碎石路面上叠在一起,但他从影子的姿态能看出来她右手一直揣在左袖口里,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捏着什么东西。

不是握,就是捏,拇指和食指夹住那样东西的边缘来回搓,搓得袖口布料都在微微颤动。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一路,从离开九龙池到现在,都没停过。

方相也注意到了,它走在最前面,受伤的左前爪用三条腿的步态掩饰得很好,但胡安知道它每走十几步就会把耳朵往后转半圈。

倒不是在听身后的脚步声,而是在听秦落袖子里那东西被手指搓动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摩擦声。

它的耳朵是镇墓兽级别的灵敏,能在三十步外听到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的声音,秦落袖子里那块旧符纸被搓了快半个时辰,在它耳朵里大概跟一面鼓在敲差不多。

拐进第三条巷子的时候秦落袖子里那东西已被搓得从袖口露出一角,却不是符纸,符纸不会是这个颜色。

秦家常用的符纸是素白色的,符纸边缘裁得整整齐齐,折叠之后边角锋利得能划破皮肤,但她袖口露出那一角不是白色,是暗黄色的,边缘不规则,有明显的烧焦痕迹。

一角上能看到半个符文,笔画极细,收笔处有一个秦家符箓特有的回勾,但不是画上去的,是灵力在符纸上走笔时自然形成的灵路回旋。

这道回勾的弧度和其他符文都不一样,更紧、更窄,像是写符的人写到最后灵力不济,回勾收到一半就断了。

胡安看到那道断了一半的回勾时脚步顿了一下,他认得这个笔迹,地宫密室里巫咸用血写在实验日志最后的那行后记每个字的收笔都有类似的断裂感。

那不是因为技法不熟,而是写的人在写完之前就已经碎了。

写这个符的人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魂魄已经不全,“秦端”两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来,但方相替他说了。

方相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条没受伤的后腿支撑着身体,把鼻子凑到秦落袖口露出的那一角符纸上闻了闻。

它的鼻翼快速扇动了三下,一下是初步采集气味,两下是分离不同来源的灵压残留,三下是确认。

闻完之后它把鼻子收回来,耳朵往后贴平,尾巴僵在身后,用一种不太像狗、更像是一个验尸官在陈述解剖报告的语气说道,“死人味,这符沾过死气,不是刚死的,至少…三年以上,死气里混着水腥味,是死在活水里的。”

秦落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她的动作不快,很僵硬,却不是被戳穿之后的慌张,是那种藏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翻出来之后身体本能的抗拒。

她把袖口理好,把那角烧焦的符纸塞回袖子深处,然后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

那个位置刚好是秦家守丧缠白线的地方,无名指上的麻线圈在月光下白得刺眼,“是我弟弟的符。”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静,远处环城土路上还有夜归的修士骑着鹿角灵兽踏过石板的脆响、巷子深处有只猫在翻什么东西、九龙池方向的灵雾正在月光下慢慢涨潮,但所有这些声音在这一刻都被推到了背景深处,推到耳朵不再主动接收的范围之外。

秦落说出“是我弟弟的符”这六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响,语气也不重,但胡安觉得这六个字的重量比刚才在九龙池水下那场混战里所有的刀光剑影加起来都沉。

因为她在水下打使徒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手是稳的、每张符都掐得精准无比,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握着自己手腕的右手指甲嵌进腕部的皮肤里,已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形红印。

“秦端。”胡安说道,不是问句。

秦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把背靠在巷道墙壁上,墙砖已被夜露打湿,凉意透过她的青布袍渗进肩胛骨。

她把后脑勺也贴在墙上,仰头看着巷道顶上那一线狭窄的夜空。

云城的老巷道两边的墙极高,三丈以上才露出屋檐,屋檐再往上才是天空。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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