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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链上首缝(1 / 2)

画面又开始在变,祭坛、水墙、巫咸的背影全部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在黑雾里旋转着重新排列,拼成另一幅场景。

还是同一个祭坛、同一个人,但时间不是献祭那晚,而是献祭前第七天。

巫咸站在祭坛中央,面前跪着楚仲,楚仲的水墙正在闭合,一只不属于巫咸的手从黑暗中伸进水墙缝隙,弹进去一枚骰子。

巫咸没有看到那只手,他当时在专注完成第七个弟子的献祭,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死亡链的能量流转上。

但在他的视野边缘,在他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视觉余光里,有一个极细、极淡的轮廓一闪而过。

那个轮廓是一只手的形状,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枚白色的东西。

他后来在实验室后记里写“楚仲的水墙被外力干扰了”,但他始终没有看清那只手是谁的。

现在胡安站在陆爻的记忆里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个画面,在水墙外面,在巫咸身后看不到的黑暗深处,山无损伤正把一根柳枝叼在嘴里,右手弹出一枚骰子,骰子划过一道骨白色的弧线钻进楚仲的水墙缝隙里。

画面又碎了,这次碎得更彻底,连黑雾都开始消散。

陆爻从祭坛边缘转过身来,她的身体正在从十四岁变回七八岁,又从七八岁变回十四岁,两个年龄的模样在黑雾里交替闪烁,每次闪烁都伴随着她脚下青石板上新裂开的一道缝。

她走到胡安面前,仰头看着他,七八岁的脸,十四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胡安掌心六枚骰子的微光,“谢谢你替我看清楚了。”

“师父的肩膀,我不敢看,我只敢听,原来他真的在抖。”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困了她一千四百年的执念,而是在说一幅她看了太久但始终少了一块拼图的画,现在有人把最后一块拼图递给她,她接过来,按进缺角里,拼完了。

陆爻把木雕小人从袖子里拿出来,就是那个雕工粗糙的、袖子断了又粘回去的木雕。

她把木雕放在胡安左手里,把他的手掌握紧,“这个给你,替我保管。”

陆爻的身形开始变淡,但和水墙里那次不一样,和实验室里那次也不一样。

前两次她都是被骰子的力量拉回去的,就是水墙收成一团水球,把她的残魂裹回骰子里,但这次不是,这次她是自己选择消散的。

陆爻从脚底开始往上碎成淡金色的光点,光点从她身上剥离后没有飞回骰子,而是往上升,升到黑雾上空,升到那片暗黄色的天光外面,升到一个胡安看不到的地方。

她在走,而不是被死亡链拽回去、不是被骰子封回去,是她自己选择把执念从骨骰里释放出来,把“怕”字还给死亡链。

方相说的那个理论,就是执念能从里面往外顶、能让死亡链往回缩的理论,正在他眼前发生。

胡安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里那个木雕小人,木雕的材质是普通的松木,雕工粗糙到连五官都是用指甲掐出来的,但那个歪歪扭扭的“爻”字刻得极深,每一笔都入木三分。

他握着木雕,在黑雾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瞬听到了陆爻的声音,“告诉师父,我不怕了。”

声音不是从他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从他右手掌心里“怕”字骰子的位置直接浮现在意识里,轻得仿似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柳叶,带着她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黑雾已散尽,胡安睁开眼,他还在九龙池边的石阶上盘腿坐着,后颈上的安神符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一小片淡青色的残膜贴在皮肤上。

右手掌心陆爻的“怕”字骰颜色变了,原来是暗红色带金边的,现在整枚骰子的颜色已退成极淡极淡的骨白色,比所有其他骰子都浅,浅到几乎透明。

骰子表面有一道裂纹,极细、极密,从“怕”字的最后一笔拖尾处开始蔓延,蔓延到骰子边缘然后停住,没碎,是裂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暗红色的血光,也不是骨白色的磷光,是淡金色的、温温的、和陆爻消散时一样的光,那是执念松了。

死亡链上第十二环的锁扣,亦即陆爻的“怕”裂了第一道缝。

秦落蹲在胡安旁边,左手掐着回魂符的起手式,右手的指腹正按在他颈侧测脉搏。

看到他睁眼,指尖在他脉搏上又停了两息,确认心跳从每分钟四十几下恢复到了六十以上才把手收回去。

她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板正,但收回手指的时候袖口在胡安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个动作不是故意的,是她蹲得太近了。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把回魂符收回袖子里,“你进去了将近两刻钟,心跳最低的时候每分钟三十九下,差一点触发你手腕上的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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