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无损伤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三十七个点,分布在大陆的东西南北。
“权力大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把权力当工具,用完就放,另一种是把权力当身份,放不下来,巫咸就是后一种。”
“他做了几百年仲裁者,习惯了自己的话就是规矩、习惯了跪在面前的人不敢抬头看他,也习惯了自己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两个部落从仇人变成盟友、再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从盟友变成死敌。”
“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永生的,但当他发现自己老了、头发白了、法力开始从指尖往回退的时候,他怕了。”
“不全是怕死,主要是怕死了之后没有人能替代他,因为三十七个部落里找不到第二个能服众的大巫,他一死,云荒就会散。”
方相发出一声极轻的鼻息,那不是不屑,而是“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的鼻息,和它每次被人戳中旧伤时的反应一样,胡安已经学会分辨方相的鼻息。
“巫咸跟我认识是在一个春天。”山无损伤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忽然从叙述切换成回忆。
不是刻意煽情,而是人在翻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时声音会不自觉地往回收,变低、变慢、字和字之间的间隔变大,就像是在脑子里把每一个场景都重新走了一遍。
“那天他在九龙池边,蹲在水边上发呆,我路过,嘴里叼着一根柳枝。”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嘴里那根柳枝,摘下来给我折一段,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水边种柳树。’”
“你给了吗?”胡安问。
“给了,我折了一半给他,他把柳枝插在湖边泥里,掐了个木诀。”
“你也会那个诀对吧?左手第二指第二节下部,护身、生长、生机无限。”
“他掐诀的时候指尖漏出来的生机太浓了,浓到那根柳枝插下去不到一刻钟就发了根、抽了新芽、长了三尺高。”
“他蹲在柳树前面看着那三片新叶子,说‘我要是也能这么活一回就好了。’”
胡安没有说话,他想起梦里那个穿着玄色祭袍的老人站在祭坛中央,背后是十二道正在闭合的水墙。
很难把那个画面和一个在湖边种柳树的人拼在一起,但他又想起陆爻的执念,那个小女孩在水墙闭合前看到师父的肩膀抖了一下。
也许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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