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狗?”
糖糖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
“放哪条狗?阿旺吗?俺这就去叫它!”
“不是放阿旺。”
周默把推演册往腋下一夹,“是放钱。”
“放钱?钱又不是狗,咋放呀?”
“钱比狗凶。”
周默难得多说了半句,“狗咬人,咬一口。钱咬人,咬得他连裤衩都剩不下。”
糖糖似懂非懂,扭头看爸爸。
陆战把她捞上肩膀,大步往外走。
“睡觉。明早八点起床,看放狗。”
第二天,差五分九点,交易所大厅。
糖糖趴在陆战腿上,怀里揣着药老特批的第二颗大白兔,舍不得吃,光闻味儿。
大厅里人挤人,全是汗味和烟味。
昨天那些急红了眼的队伍,今天又排起来了,一个个攥着单据,跟攥着救命草似的。
“爸,你看那个叔叔。”
糖糖小声说,“他手抖得,跟俺奶筛糠似的。”
“恩。”
“他抖啥呀?”
“他昨天跟着坏人押了钱,押咱们跌。”
周默坐在席位前,眼镜片上跳着光,“一会儿他就知道,钱押错了地方,是要被收走的。”
九点整。
当的一声,钟响了。
盘面一开,卖单哗一下涌出来,跟决了堤的河水似的。
电子牌上的数字绿汪汪一片,往下跳。
“爸!又绿了!”
“别急。”
陆战纹丝不动,“看底下。”
糖糖眯起眼睛使劲瞅。
那些卖单砸下来,砸到底下,就象砸在一层看不见的软垫子上,一张一张,全被人接走了。
接得不声不响,不快不慢。
“有人在下头接着呢!”
糖糖一拍大腿,“就跟俺接二黑吐出来的红薯似的,它吐一个,俺接一个!”
“桌子底下的第三批底牌,进场了。”
周默盯着屏幕,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打头阵的五千万,分十二个户头进的,谁都看不出来是一家的。”
“那坏人能看出来不?”
“看不出来。”
周默嘴角动了动,“他们只会觉得,是散户在抄底。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剩下的钱就已经把口子彻底扎死了。”
九点一刻,大厅侧门那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何鹤年来了。
老爷子一身酱色绸衫,拄着拐杖,后头跟着七八个商行的掌柜,一个个手里抱着帐本。
有记者眼尖,呼啦一下围上去。
“何老!何老您说两句!林氏到底还行不行啊?”
“行不行的,嘴说了不算。”
何鹤年往台阶上一站,拐杖往地上一墩,“帐本说了算。”
他接过身后掌柜递来的本子,当着几十架相机,一页一页翻。
“春季出口订单,长庆行,三百八十万。永昌船行,连签七单。”
老爷子嗓子不高,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楚。
“刚才还有人跟我讲,北方没生意做了?我何鹤年做了五十年生意,头一回听说,订单是拿嘴吹出来的!”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糖糖在陆战怀里直乐。
“何爷爷骂人不带脏字儿!比俺还厉害!”
正热闹着,福伯连跑带颠地从外头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电报纸,嗓子都劈了。
“来了!京城来的!新华社老秦发的!”
周默接过来扫了一眼,抬手就递给了旁边最大的那家报社的记者。
“念。”
那记者愣了一下,扯着嗓子就喊。
“最新消息!春交会新签合同,增长百分之三十二!北方外贸履约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八!”
大厅里嗡的一声。
昨天收音机里那个专家说啥来着?
纯属无稽之谈?
“假的!这是假的!”
人群里有个尖嗓子喊。
“假的?”
何鹤年冷笑一声,“新华社的电文,你说是假的?你比国家还大?”
那尖嗓子缩了缩脖子,没声了。
糖糖扒着席位的围栏往高处的电子牌上瞅,看见那片绿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忽然有个数字翻了个个儿,红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