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夜里,数据房的灯又亮到后半夜。
糖糖裹着件小外套,搬着板凳坐桌角,看周默往印表机里塞纸。
“周默哥,你印这么多份干啥呀?”
“喂鱼。”
“喂鱼拿纸喂呀?”
糖糖瞪圆了眼,“鱼又不吃纸!”
“这条鱼吃。”
周默把印好的纸分成五摞,“五份方案,五样写法。这份写金队走船,这份写走火车,这份写走货机。”
“那哪份是真的呀?”
“没真的。”
周默推推眼镜,“真的在俺脑子里。”
糖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凑过去压低嗓子。
“那马叔叔那份,写的啥呀?”
“金队,t减二,夜里,启德货运区入境。”
周默把那份单独抽出来,装进牛皮纸袋,“独一份,就他一个人看得见。”
“为啥呀?”
“鱼咬了哪份饵,”陆战站在窗边,声音平平的,“俺就知道是哪条鱼咬的。”
糖糖似懂非懂,可她觉得这招真损,损得带劲。
“那明儿俺干啥呀?”
“明儿你啥也不干。”
陆战回头瞅她,“该吃吃,该笑笑,见了他,还叫马叔叔。”
“装傻呗?”
糖糖一拍胸脯,“这个俺在行!”
第二天上午,林氏写字楼,会议室。
糖糖被陆战牵着进电梯,小书包里装着三张糖纸,还有半包大白兔。
会议室里坐了几个人。
最中间那个,五十来岁,西装毕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见人就笑。
“哎呀,陆先生,周小少爷!”
那人站起来,热络得很,“这位就是糖糖小小姐吧?报纸上见着啦,比照片还俊!”
马世坤叔叔。
摸保险柜那个。
白板上叫红笔圈起来那个。
“马叔叔好!”
糖糖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嗓门甜得发腻,“俺可想你啦!”
马世坤哈哈一笑,伸手想摸她的头。
糖糖往陆战身后一缩。
“俺爸说了,摸头长不高。”
“哦哦,那是叔叔唐突了。”
马世坤收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糖糖眼尖。
他手心有汗。
大早上的,屋里开着冷气,他出汗。
开会。
周默把牛皮纸袋一家一份发下去。
“各位,护盘方案初稿。”
周默推推眼镜,“散会以后,各自锁进各自办公室的保险柜,钥匙本人保管,谁也别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马世坤接过袋子,笑得满脸褶子。
散会,人往外走。
糖糖坐角落小板凳上,捧着热柠茶,眼珠子跟着马世坤转。
他把纸袋往公文包里塞。
塞了一回,没进去。
又塞一回,才进去。
出门的时候,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松完,又紧了紧。
“周默哥。”
糖糖凑到周默耳朵边上,压着嗓子,“马叔叔的领带是不是勒得慌呀?俺瞅他摸了四回啦。”
“五回。”
周默合上本子,“你漏数一回。”
“他热呀?”
“他怕。”
下午,中环,茶餐厅二楼,靠窗。
“蛋挞!”
糖糖眼睛都直了,“爸,你还真买呀!”
“一个半。”
陆战把盘子搁桌上,“说好的。”
蛋挞还烫,酥皮一层一层往下掉渣。
糖糖吹了半天,咬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
“好吃不?”
“好吃!”
糖糖腮帮子鼓鼓的,“比山庄的强多啦!”
周默坐对面,耳朵上挂着耳机,笔记本摊桌上,屏幕上跳着她看不懂的线。
“周默哥,你看啥呢?”
“看鱼。”
“鱼在哪儿呢?”
周默把屏幕转过来一点。
糖糖瞅见一行字,后头跟着一串时间。
“马世坤的秘书,中午十二点四十,打了通电话,七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