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营地里的防风灯被风沙吹得东摇西晃,光影在帐篷的帆布上拉出扭曲的型状。
大黄趴在苗地边缘,下巴搁在前爪上,呼吸绵长。
在距离大黄最远的一顶帐篷里,林耀祖并没有睡。
他坐在行军床上,连鞋子都没脱。
外面只有呼呼的风声,偶尔夹杂着巡逻哨兵走远的脚步声。
林耀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夜光指针。
凌晨两点十五分。
他伸手拉开随身的黑色公文包,手伸到最底层,摸索了几下。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夹层,他用力一抠。
夹层弹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林耀祖把盒子打开,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拿出一根细长的微型探针。
探针的尾部连着一根黑色的软线,在线挂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他把东西揣进深色外套的内兜里,慢慢站起身。
走到帐篷门口,他把拉链往下拽了一寸。
通过缝隙,他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营地中间的空地上空无一人,胖班长那口大铁锅在风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林耀祖深吸了一口气,把拉链拉到底,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帐篷的阴影,一步步往苗地的方向挪。
他知道那头叫大黄的猛犬在前面守着。
所以他特意绕了一个大圈,从营地的后方包抄过去。
脚下的沙子很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林耀祖对自己的潜伏技术很自信,这都是在国外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慢慢靠近了第一排树苗。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那些刚刚挺立起来的绿叶上。
林耀祖蹲下身,膝盖跪在沙地上。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个玻璃瓶和探针。
白天袁教授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湿泥包根,什么保湿防折。
他根本不信单纯的泥土能让长途跋涉的树苗恢复得这么快。
这泥土里肯定掺了某种特殊的营养液,或者是催化剂。
只要拿到泥土的样本,提取出里面的成分,马丁先生那边就能配出一样的药水。
林耀祖把探针的尖端对准了树苗根部的泥层。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斗。
探针一点点刺入泥外衣的残留层,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他按下探针尾部的气囊,一股湿润的泥浆被抽进了玻璃瓶里。
林耀祖迅速拔出探针,把玻璃瓶的盖子拧紧,塞回口袋。
他准备换一棵树,再提取一份样本做对比。
就在他刚把探针重新举起来的时候。
他突然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直觉。
林耀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侧后方的沙丘。
十米外的地方。
两点绿幽幽的光芒,正悬在半空中,死死地盯着他。
林耀祖的喉咙发紧,手里的探针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灯光。
那是一双眼睛。
花花伏在沙丘上,身子紧紧贴着地面。
它身上的花纹在月光下和沙子完美地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那双绿色的眼睛,根本没人能发现那里藏着一只三百多斤的华南豹。
花花没有发出任何攻击性的怒吼。
它只是把嘴巴微微张开,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极低的振动声。
“呼——噜——”
这声音压得很低,却在寂静的沙漠里显得格外清淅。
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林耀祖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想站起来,但膝盖就象是钉在了地上,怎么也使不上劲。
花花动了。
它没有象普通的野兽那样扑上来撕咬。
陆战在训练时教过它们,发现目标先警告,没有命令绝对不许伤人。
花花从沙丘上轻巧地跃下,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到林耀祖面前。
林耀祖吓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沙子往后退。
“别……别过来。”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花花连看都没看他的脸,绿色的眼睛只盯着他手里那根带线的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