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雨下大啦。”
糖糖趴在床边,听着雨点砸在屋檐上,一声接一声,连院里的水槽都被敲得发响。
陆战关紧窗户,把她塞回薄被里。
“睡觉,明早还要喝药。”
“俺喝完能去看小树不?”
“雨停再去。”
糖糖还想讲条件,雷声已经压过她的声音,大猫从门外挤进来,趴到床边挡住了窗缝里的凉气。
这场雨一直没停。
头一天,苗床的排水沟还能把水送下坡。
第二天,东坡黄泥松了,工程排冒雨加过两次木桩。
到了第三天夜里,山上的水连成一片,冲进新开的排水沟,靠近拐角的一段沟壁终于撑不住了。
雷石头冲进研究员宿舍时,雨衣上全是泥。
“袁教授,起来,东坡苗床被淹了!”
袁教授鞋都没穿好,抓起手电便往外跑。
集合哨随即响遍山庄。
糖糖从床上坐起来,抱起叠在凳子上的小雨衣,刚把一条骼膊伸进去,陆战便推门进来了。
“脱掉。”
“俺也要去。”
“外面打雷,你留在屋里。”
“小树宝宝会被泡死的!”
糖糖抱住雨衣不肯松手,急得声音都变了。
“新苗的根还嫩,水一直泡着,它们会喘不上气。”
“有我们。”
陆战拿走雨衣,把窗边的木凳搬远。
“你出去淋一夜,明天药老又得追着你灌药。”
“俺已经答应喝三十碗了,多淋一会儿也不眈误。”
“你答应的还有听命令。”
糖糖眼巴巴看着他,嘴巴抿了半天,眼泪还是掉在了衣襟上。
“爸,你得把它们都救回来。”
“我尽力。”
陆战蹲下,替她穿好布鞋。
“待在屋里,别碰骨哨,别偷偷跑出去。”
糖糖抓住他的袖口。
“那你带上二黑,它力气大。”
“知道。”
陆战披上雨衣走了,糖糖搬回木凳,趴到窗台上往东坡看。
雨幕遮住了人影,只能看到几束手电光在坡上来回移动。
周默抱着一台对讲机跑进来,裤脚也溅满了泥。
“别哭了,给你接了现场频道。”
糖糖立刻擦掉眼泪。
“俺能跟爸爸说话?”
“按住这里再说,不能一直占着频道。”
对讲机里全是雨声,夹着战士们搬沙袋的呼喊。
苗床上方的排水沟被冲出两米宽的缺口,山水带着碎石往里灌,刚填进去的沙袋转眼就被推开。
袁教授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扶着一排倒伏的幼苗。
“不能再泡了,这批苗浸水超过六小时,嫩根就会烂!”
李铁拖着沙袋赶到缺口旁。
“再加两层,底下打木桩!”
“桩立不住,土已经松了!”
一只沙袋顺着水流翻下去,撞断了苗床边的标杆。
糖糖听见动静,脸贴在窗玻璃上。
“周默哥,沙袋咋不听话呀?”
“水流太急,重量不够。”
糖糖看向院角。
二黑平日搬石头用的粗麻绳还挂在那里,石堆却已经空了。
“让二黑去搬山脚的大石头,石头沉,水冲不走。”
周默按下通话键。
“现场收到,建议用巨石压住缺口底部。”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陆战的回答。
“二黑已经过去,工程排准备套索。”
一道手电光照向坡脚,二黑顶着雨跑过来,背上拴着两根粗绳。
它伏到一块巨石旁,将绳套卡进肩背,四爪踩进泥里,一步步往上拖。
巨石滚进缺口,泥水朝两边溅开,二黑接着去拖第二块。
战士们用撬棍调整位置,又把碎石填进缝隙。
第三块大石落下后,灌进苗床的水终于小了。
糖糖抓着对讲机,刚松一口气,又听见袁教授喊道:“缺口堵上也不行,苗床里的水排不出去!”
东坡新开的三十亩苗床已经成了泥塘,最深处没过了战士的小腿。
抽水泵只能从水井往外送水,进水口一碰泥浆便堵,根本派不上用场。
糖糖踮起脚,努力看向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