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野点了点头,把帐本上的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德旺叔,剩下的缺口我来想办法。您把村里的帐管好就行。”
马德旺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帐本合上,收进抽屉里,锁好。
“仁野,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跑到沁水去查那个女人的事,我都听说了。”马德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个女人的事,跟你开矿有啥关系?”
仁野看了马德旺一眼,没有急着回答。马德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没有责备,没有好奇,只有一种阅尽世事的平静。
“她是我朋友的母亲。”仁野说,“我帮她查清楚,是为了让我朋友安心。他安心了,开矿的事才能专心。”
马德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从马德旺家出来,仁野去了马铁军家。马铁军正在院子里修一把镐头,把松了的镐柄重新楔紧。看见仁野进来,他把镐头放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昨晚的事,没人发现吧?”仁野蹲下来,压低声音问。
马铁军摇了摇头:“早上我去看过,井口的油毡没动过,周围的土也没有新脚印。应该没人知道。”
仁野放了心。
“炸药的事,天放那边没问题吧?”
马铁军想了想:“他那个人的嘴严实,不该说的不会说。倒是运输队那边,少了几管炸药,万一查起来——”
“查不到的。”仁野打断了他,“天放说过,四月一号仓库盘点,帐目是平的。就算以后有人发现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少的,更不知道是谁拿的。”
马铁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从马铁军家出来,仁野本打算去一趟机电科库房,找韩长河谈设备的事。走到半路,他又改了主意,转身往韩天放家走去。
韩天放家的院门关着。仁野敲了两下,没人应。他推了一下,门没锁,开了。
院子里没人。石桌上放着那个帆布工具袋,拉链开着,里面空了。炸药不在了,雷管不在了,导火索也不在了。只剩几截胶布和一把剪刀,安安静静地躺在袋子里。
仁野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工装,在风里轻轻晃着。墙角那个铁皮柜子锁着,锁头是新的,铜黄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到屋门口,推开门。屋里没人,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条,筷子搁在碗沿上,面条已经坨了,凝成一团。
仁野在屋里站了一会儿,退出来,把院门带上。
他站在巷子里,不知道韩天放去了哪里。可能是去了后山,可能是去了矿上,也可能是一个人去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没有去找,有些时候,人需要一个人待着,不需要别人打扰。
回到家的时候,仁守义已经回来了。他坐在老藤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张手绘的西二采区巷道图,图上面多了几个红圈,是用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的,但位置很明确。
“爸,你去矿上找谁了?”
仁守义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仁野一眼。
“找矿长了。”
仁野愣了一下。
“找矿长干什么?”
仁守义把那根叼着的烟取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
“西二采区的事,我跟矿长谈了。”他的声音很平,象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说我儿子要在西二开矿,需要矿上支持。设备的事,技术的事,还有采矿权的事,我都跟他说了。”
仁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矿长怎么说?”他问。
仁守义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把缸子放下,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说,政策的事他管不了,那是上面的。但只要政策下来了,红星矿范围内的边角煤区,能划给小煤矿的,他不会拦着。”
仁野的心跳得很快。
“设备呢?”
“设备的事,他让找韩长河,说机电科的库存设备,矿上可以折价处理。他还说,矿上可以派技术人员去小煤矿指导,不收钱,算是国营矿对社队矿的扶持。”
仁野盯着仁守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爸,您这是把矿长给说服了?”
仁守义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没接话,但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仁野看着他爸嘴角那点弧度,心里头忽然踏实了许多。仁守义这个人,一辈子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但他说过的事,从来不掉地上。
“矿长还说了什么?”仁野问。
仁守义把那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想了想。
“他说,西二那片地,当年封井的时候就有争议。有人说底下的煤还没采干净,封了可惜。但矿上算了一笔帐,觉得再投入不划算,就封了。现在要是有人愿意接着采,他乐见其成。”
仁野点了点头。这和他在上一世了解的情况对得上。西二采区不是没煤了,是不值得红星矿再投入了。国营矿的帐算的是大帐,设备、人工、管理成本摊下来,边角煤区的产出复盖不了支出。但对小煤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