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守义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睛。
“你去找韩天放没有?”
“还没有。”
“打算什么时候去找?”
“今天晚上。”仁野说,“我想先跟您商量一下,怎么跟他说。”
仁守义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好几口烟,把那根烟抽到了滤嘴,才掐灭在搪瓷缸子里。
“你跟他说实话。”仁守义说,“别瞒着,别替他做主。他不是小孩了,该知道的,他得知道。”
仁野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仁野出了门,往韩天放家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他拐进了矿区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酒。不是好酒,就是那种散装的,用塑料桶装着,一块多一斤。又买了半斤猪头肉,用油纸包着。
他拎着酒和肉走到韩天放家的时候,院门没关。韩天放正蹲在院子里抽烟,还是那根晾衣绳,还是那些工装,在风里晃来晃去。看见仁野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和肉,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出事了?”
“没有。”仁野把酒和肉放在院里的石桌上,“找你喝酒。”
韩天放没有说话,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两个搪瓷缸子,一个碗。他把猪头肉倒在碗里,把酒倒进缸子里,动作很慢。
两人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仁野端起缸子,韩天放也端起来,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酒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仁野呛了一下,韩天放没有。
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喝着。喝了几口,吃了几片肉。仁野把缸子放下,从兜里掏出那几张信纸,铺在桌上。
韩天放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眼看着仁野,眼底有一种仁野没见过的光,不是期待,是害怕。
“这是什么?”
“你妈的文档。我从凤凰山矿和王台铺矿找到的。”
韩天放没有伸手去拿那几张信纸。他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象在看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打开的东西。
“你去了凤凰山?”他问。
“去了。还去了王台铺。”
“干什么去了?”
仁野没有绕弯子。“我去查你妈的身世,查她跟韩长河到底怎么回事。”
韩天放的呼吸粗重了一些,胸口一起一伏的,搪瓷缸子在他手里微微发抖。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只是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把缸子重重地墩在桌上。
“查出什么了?”
仁野把那几张信纸上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顾桂花的身世、在凤凰山矿的工作、调往王台铺矿的经历、停薪留职的申请,还有那个老太太说的话。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韩天放的反应。韩天放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听着,把缸子里的酒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又倒上一杯,再喝完。
仁野说完的时候,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晾衣绳上的工装被风拍打的声音。
“你知道了。”韩天放说。不是问句。
“知道了。”
韩天放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缸子放在桌上,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蹲下了。
“她是沁水人。”他蹲在那里,声音闷闷的,“我小时候她总跟我说沁水的事,说她家门前有一条河,河上有座石桥,桥那头有一棵大槐树,每年槐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是香的。”
仁野没有说话。
“她说等以后有机会,带我回去看看。”韩天放的声音变了,“她说了那么多年,一次都没回去过。”
韩天放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开始抖。没有声音,和那晚在后山一样,哭得没有声音。
仁野没有劝他,也没有拍他的肩膀。他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辣得他眼框发酸。
过了很久,韩天放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看着仁野,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
“仁野,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说她跟着韩长河走,是韩长河让她办的停薪留职,是不是?”
仁野点了点头。
“那她办了停薪留职之后,住哪儿?”
仁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从老太太那里没有得到答案。
“你知不知道,韩长河在红星矿,除了那套家属房,还有没有别的住处?”
韩天放摇了摇头。“他在矿上就只有那套房。我妈来了之后,住不了那里,邻居会问。他也不可能在外面租房子,矿上的人嘴杂,一传出去就是作风问题。”
仁野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停下来,“你妈没有住在矿上,也没有住在外面。”
韩天放看着他,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你是说——”
“我说了,你别急。”
“你说。”
仁野蹲下来,和韩天放平视。
“你妈从王台铺办了停薪留职,跟着韩长河来了红星矿。那时候西二采区还在生产,井下那个硐室已经挖好了。韩长河利用机电科长的权限,从副井把你妈带下去,安置在那个硐室里。”
韩天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