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野扫过众人畏缩的神色:“我先下去看看,到底是女尸还是传言里的矿疖子,总得有个定论。”
仁守义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那我跟你一块下去,也好有个照应。”
仁野摆了摆手:“算了爸,你腿脚不方便,在上面等着我就行。”
话音刚落,一旁的马铁军便迈步凑了上来:“那我和任兄弟一块下去。”
仁野微微颔首:“这样也好。”
两人不再多言,立刻着手准备下井的家伙什。
为避免引人注意,两人悄悄来到那个井口,打开上面的油毡往下望,幽深的井下黑沉沉一片,阴气沉沉压得人心里发慌。
仁野蹲在井口,把矿灯绑在额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带。
灯刚打开的时候,光柱直直地射进洞里,能看见井壁上凿出来的脚窝,深浅不一,有些地方已经塌了边,只剩下半个脚掌的位置。
“铁军哥,我先下。你在上面等着,到底了喊你。”
马铁军尤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你小心。脚窝不结实,有些是我前阵子新凿的,有些是茂才弄的,那小子干活毛躁,不靠谱。”
仁野应了一声,双手撑着井口边缘,脚探下去,踩住第一个脚窝。
土是松的,脚窝边缘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进井底,发出闷闷的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整个人坠了下去。
矿灯的光柱在井壁上扫过,能看见土层和岩层的分界线,一层黄,一层灰,象是地质年代的剖面图。
越往下,空气越潮湿,越冷。
那不是冬天该有的冷,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腐味的阴冷,往骨头缝里钻。
约莫下了十来米,仁野的脚踩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借力稳了稳身子,仰头朝上喊了一声:“铁军哥,下来吧。”
马铁军应声而下。
到底是干了多年粗活的矿耗子,下井的动作比仁野利索得多,双手撑着井壁,一沓一沓往下挪,又快又稳,跟只壁虎似的。
不到片刻功夫,两人就到了井底。
仁野往四周照了圈,又蹲下来,伸出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马铁军口提醒道:“底下已经开始渗水了,这井再不往外抽水,积水越积越多,在底下待久了迟早要出事。”
仁野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的目光已经被井底东侧那条横向巷道吸引住了。
说是巷道,其实勉强只能算一条洞。
半人高,宽不过七八十公分,两壁和顶板都用木桩撑着,木桩是新近砍伐的杨木,树皮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生涩的草木气息。
巷道往里延伸,矿灯的光柱照不到尽头,黑洞洞的。
马铁军把矿灯往巷道里照了照:“当初就是顺着这条道摸进去的。往里走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当年冒顶的那个位置。”
说完,马铁军提着矿灯走在最前面引路,仁野跟在身后,借着晃动的灯光,一步步往巷道深处挪。
周遭静得吓人,只有脚下煤渣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夹杂着岩壁间滴滴答答的渗水声,在封闭的巷道里来回回荡。
也不知道默默走了多久,前方的巷道隐隐透出一股压抑的死气。
巷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
马铁军忽然停下来,然后侧过头,看向仁野,面色凝重道:“前面就到了。”
仁野点了点头,正要迈步,脚却悬在了半空。
他觉察到了不对。
从进巷道开始,那股潮湿的霉味就一直跟着他们,越往里越重。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那股霉味忽然变淡了。
而且刚才那一段路全是积水,临近这里周围的环境却变得异常干燥。
这不正常。井下巷道深处,越往里通风越差,湿度应该越高,气味应该越潮越闷才对。怎么会突然变干燥了?
“铁军哥,等一下。”
仁野蹲下来,把矿灯凑近地面照了照。
地面上的碎石和煤渣表面是干的,没有水渍,这里比外面干燥得多。
马铁军见他不动,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仁野没回答,他把矿灯举高,照向巷道顶部。
顶板的木桩之间能看到岩石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状结晶。
马铁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用手指沾了一点白色粉末,凑近鼻子闻了闻:“这是什么东西?”
仁野思考道:“应该是氯化物结晶,大概率是氯化钠和氯化钾的混合物。这片巷道封闭性极强,没有空气流通,地下水顺着岩层缝隙渗透时,刚好经过地下浅层含盐地层,把盐分带了过来,水分蒸发后,这些盐分就附着在岩石表面,形成了这层白霜状结晶。”
这种现象在老矿井里其实并不少见,只要井下岩层含盐、巷道闭塞不通风,渗水流过之后水分一干,岩壁、顶板甚至地面碎石上,都会结出这种细密的白色盐霜,行里老矿工都见怪不怪了。
马铁军听得云里雾里,可仁野心里却猛然有了答案。
他大概率知道那具尸体为什么没有腐烂的原因了。
这不是什么邪门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