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野被亲娘薅得脑袋一歪,后脑勺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龇了龇牙,赶紧按住李月娥的手:“妈、妈!轻点轻点!没打架,真没打架!”
“那你这脑袋怎么回事?”李月娥不信,眼珠子瞪得溜圆。
田穗儿也站在旁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表情。
仁野脑子转得飞快。
总不能说“我被几个矿耗子一棍子敲晕了丢进二十米深的竖井里”吧?
这话说出来,以李月娥的脾气能当场抄家伙杀到石沟村去。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挠完才想起来那儿有伤,疼得嘴角一抽,赶紧把手放下来。
“那个什么,穗儿家那二八大杠实在太老了,刹车还不灵,我下坡的时候刚好窜出来一条黄狗,我一捏闸,没捏住,连人带车翻沟里了。”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上的泥,又指了指领口上的血渍:“这不,你瞧这家伙给蹭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李月娥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妈!你还不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月娥想了想,刚才那辆破车的确也把自己颠坏了,但想想总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来,只好瞪了他一眼:“回头去帮穗儿把车修好喽,别整天没事搁外面到处跑!”
“修修修,明天就修。”
仁野应付完亲娘,转头看向田穗儿。
这丫头还在盯着他,但眼神已经从担心变成了一种“你少糊弄我”的审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田穗儿太了解他了,这人一说谎就不自觉地摸后脑勺,刚才那一下,她看得真真切切。
仁野知道自己瞒不过她,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凑近了一步,嬉皮笑脸道:“穗儿同志,你这么盯着我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田穗儿被他这一句噎住了,别过脸去:“谁看你了!我是看你摔死了没有!”
“我要是摔出个好歹来,谁给你挣彩礼钱去?”仁野笑嘻嘻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
田穗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咬着嘴唇不说话。
仁野又往前凑了凑,带着点儿哄人的意思:“行了,别担心了,我真没事。”
接着赶忙扯开话题,问道:“你妈呢?”
田穗儿瞪了他一眼,到底是没说出什么责备的话,就那么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骼膊说:“去做饭了,待会过来。”
许冬生就站旁边,一只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落在仁野和田穗儿之间那不到一拳的距离上,象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面上还在笑,但那笑容很僵,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过来。
“阿野。”许冬生的声音一直那么温和,如果不是被父亲安排去了运输队,他更象是一名老师。
“你头上这伤不小,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矿医院外科的王大夫我熟,我帮你说一声。”
周围不少人都悄悄侧目打量过来,现在红星矿上还有谁不知道前几天的那场订婚宴闹得不欢而散,两家脸面都挂不住。
可眼下许冬生却象全然没受过难堪一般,主动上前热络搭话。现在三人站在一处,气氛莫名变得微妙又别扭。
仁野转过头,看着他,也笑了。
那笑容和许冬生的如出一辙,温和、得体、挑不出毛病。
“不用了冬生哥,皮外伤,不碍事。你忙你的,穗儿这边我守着就行。”
许冬生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看了仁野两秒,微微颔首,接着话锋一转,看向田穗儿道:“穗儿。田叔这事,我听说矿上是要从三队和四队里裁一个。机械化班组一上,用不了那么多人了。”
他顿了顿,推了推金丝眼镜:“我爸在劳资科,多少能说上话。回头我让他帮忙问问,看能不能把三队保下来。”
走廊里几个采煤三队的工人突然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许冬生的父亲许红兵是劳资科科长,这个位置的分量,在场谁不知道?
别说一个采煤队的去留,就是整个红星矿几百号人的岗位调动,劳资科科长都能说得上话。
“冬生啊,这事你可得帮帮我们。”采煤三队的几个老矿工立刻围拢上来,语气急切:“满仓队长还在里头躺着,我们三队不能倒下啊!”
“是啊冬生,你爸在矿上有门路,帮我们三队说说话啊!”
几个工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许冬生围在中间。
许冬生抬手轻轻虚按,示意众人安静:“大家放心,我既然开口了,就一定会尽力。我爸在劳资科这么多年,这点情面还是有的,回头我就去跟他说,尽量保住三队。”
他说的是“尽量保住”,可在场的工人们听来,这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劳资科科长的儿子开了口,那还能有假?
走廊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