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整了整衣裳,转身下了楼。
大堂里,何老三正端着碗羊肉汤吸溜,见他下来,赶紧抹了把嘴站起身来:
“许郎君。”
许明远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你派个腿脚快的,去跟本地接头人联系大概要多久?”
何老三心中盘算片刻:“来回一趟,差不多二刻钟头。”
许明远点了点头:“那好,半个时辰后你带人到那附近集合,我先出去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何老三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许明远这是想孤身一人先去探底。
他张了张嘴,劝阻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人独战五名吐蕃高手,拥有这等身手的人,自不需要他多操心。
只是……
何老三偏头看了眼窗外。
暮色昏沉,街面上的铺子也已上板关门,远处隐约还能听到巡街武侯敲梆子的声响传来。
何老三上前一步贴身道:“如今正是宵禁,今夜动手怕是不妥吧。”
许明远并不在意:“西城门那边穆沙诺不是不是已经打通了关系,可以偷渡潜出?”
“这……”何老三心中纠结了瞬,最终无奈妥协,转而问道:
“行吧,要不要带把刀?”
“不必。”许明远语气随意:“做好你手底下的事就行。”
说罢,他转身走向后门,踏进凉州的暮色中。
许明远将何老三画的简图在脑中过了一遍,沿着偏街一路向西,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昏暗巷道。
目标就在这条街的前方尽头。
那是一处三进大院,典型的唐朝官式民居格局。
前院会客,中院宴饮,后院起居,两侧各有厢房。
这种布局他见过数次,只是眼前这座少了些官气,多了几分粗犷胡风。
许明远没有急着靠近,他走到巷子尽头,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真气自小腹涌出,沿双腿经络直贯足底。
【武当梯云纵】
他身形陡然拔起,脚尖在墙面上轻点,整个人便如夜枭般无声翻上屋顶。
许明远踩着瓦片环绕一圈,整座宅院布局逐渐摸清。
门廊下站着两名身材高大的打手。
一人腰悬弯刀,另一人双手抱胸挎着一柄横刀,正百无聊赖地低声说着什么。
前院正中是一道仪门,仪门后方便是正堂。
此时灯火通明,隐约有乐声从堂中飘出。
正堂两侧各有三间厢房,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灯光。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一扇小门通向坊墙外的空地,应当就是货栈入口。
东院里还停着七八辆板车,被一层厚实茅草盖着。
看来这里便是停货之地。
许明远将目光重新投向正堂。
堂内铺着层暗红色地毯,四壁挂满了织金挂毯,几盏枝形铜灯分列两侧。
正面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胡商,身形肥硕,穿着件墨绿色织锦圆领袍,头戴一顶镶着碧色宝石的卷檐虚帽。
他面前摆着一张螺钿矮几,上面堆满了烤肉,蜜渍干果和一把银壶。
此刻他正端着酒杯大笑,满脸横肉被酒气冲得通红。
堂下正中的空地上,几名身穿薄纱的胡姬正随乐声扭动着腰肢。
那薄纱在灯光下呈半透明,脚踝上系着串银铃,每一步都踩在急促鼓点上,翩翩起舞。
左右两侧的矮几后,歪歪斜斜地坐着十几号人。
大多是膀大腰圆的壮汉,怀里搂着陪酒胡女,划拳灌酒,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那肥胖胡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操着一口憋脚唐话高声笑道:
“这次多亏了诸位兄弟帮衬,才能给了那贱婢一个教训!”
“那贱人仗着在鄯州多做了几年买卖,眼高于顶,竟敢瞧不起咱们凉州帮!”
“这回也让她知道知道,今时今日在我凉州地界想不割点血来,老子就把她整锅肉汤都给端了!”
话音刚落,左首一人松开粉团举杯道:
“康爷说得是!”
“那娘们不识抬举,往后咱们兄弟早晚打过鄯州去,让她乖乖跪在康爷面前!”
堂中一片哄笑,更有甚者拿起筷子快速敲着碗沿,嘴里吹起嘹亮口哨。
康爷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摆了摆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诸位这几日还是得打起些精神。”
“据我在鄯州的朋友传信,那贱人连同那波斯佬这几日有所动静,怕是便会派人来我凉州。”
右中一人冷笑一声,将口中羊骨吐出,不屑道:“康爷多虑了。”
“就凭他们这大老远能送来几个烂虾?就这还敢跑到咱们凉州地界来撒野?”
“到时兄弟们必叫他们有去无回!”
“对,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宰一双!”有人醉醺醺附和嚷道。
康爷满意点了点头,笑着举起酒杯:
“有诸位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只要这批货顺利脱手,到时在座各位,人人有赏!”
众人闻言哄然举杯。
就在此时,堂中左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