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希望换了身便袍,命人备马,便直奔节度使府而去。
他刚走到回廊拐角,迎面便撞见一道英挺身影,大步流星朝这走来。
是哥舒云。
哥舒云远远瞧见杜希望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脚步一顿,随即扬起一抹调侃笑意:
“杜都督,这一大早匆匆忙忙的,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
“哎,要是好事就好咯。”杜希望叹了口气,压低嗓音:
“云娘,节帅可在?我有要事禀报。”
“不在,阿爷一早便去下面巡营去了。”哥舒云见势不妙,正色道。
杜希望面色一沉:“临洮军?”
“不是,是城外河源军那边,恐怕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哥舒云暗中端详着他:
“我也是刚来送文书才知道的。”
“河源?”杜希望一听这话,脸色又沉几分。
河源军所在距城西一百二十里……
不过应该赶得及。
他脚下一转快步掉头走去。
哥舒云见状瞬间便意识到出事了,连忙跟上小声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杜希望脚下不停,简要叙述了一番。
期间他馀光一直悄悄观察着哥舒云脸色,见她下意识反应正常后,暗松了口气。
哥舒云面色渐沉,眉头轻皱,不可置信道:“张家全口,一夜被灭?”
杜希望点了点头:“哎,眼看大事当前,老夫这忙得头脚倒悬,谁知竟又生出这般岔子。”
“也不知是何家这般不顾大局,竟敢办出这般荒唐事,就不能等上数月?!”
杜希望打了一鼻息愤道。
哥舒云无视对方试探,快速思考着。
能办成这事的不过三股势力,如今他在确定一项过后,除了其他望族暗中派遣死士之外,便只剩下驻扎在城中的临洮军。
也难怪他这般着急确认阿爷态度。
哥舒云心想着,忽然脑中一道念头飞速闪过。
随后一道高大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许明远。
昨日张季龄刚对他下手,当天夜里,张家便满门被灭?
这两事先后脚撞在一起,委实太过巧合了点?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便被她猛地掐断。
张府她去过,外墙足有一丈半,青砖光面,又无旁树。
便是军中斥候,也得三五个好手配合默契搭人梯才能翻过。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哥舒云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基本可以确认此人并非通蕃探子。
就连那蕃人留下的暗号,都是在那群草包失误才被其发现的。
交际关系也异常简单,
但不干净。
况且昨夜他人在春满楼赴宴,整晚留宿在那。
萧远谋与田梁文又都在席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怎么可能?
哥舒云压下心头那缕悸动,面色恢复如常,郑重道:
“既如此,云娘便先不打扰了,杜都督且去,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杜希望叉了叉手:“云娘还要协调突厥铁骑那边,就不跟你添乱了,这事我会吩咐手下之人去办,不过”
杜希望顿了顿,斜瞥了一眼:“不过云娘也知道,我手下那群武侯是个什么样,你看可否派队人等从旁协助一番。”
“特别是军中医工,他们见过的伤势众多,或许能有什么线索。”
哥舒云没有尤豫:“这是自然,杜都督放心。”
杜希望面上顿时舒展开来:“那就有劳云娘了。”
杜希望叉手,随后快步踏入车厢。
哥舒云站在节度使府门口,望着朝西远去的马车,陷入沉思。
事实同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是许明远。
可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又在隐隐提醒她,这事恐怕跟他脱不了干系。
看来得派人上春满楼走一趟,昨夜这许二郎,究竟有没有离开过。
春满楼厢房内。
萧远谋被饥饿唤醒。
昨夜灌了一肚子葡萄酒,菜没吃几口。
酒水又随着他肚皮顶动,在腹中晃荡了两次,此刻只觉得全身发虚。
他翻了个身,骼膊从榻沿上垂下来,闭着眼朝门外喊道:“来人,送些粥饼来!”
数息过后,见没人应,他又喊了两声。
然而外头依旧静悄悄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萧远谋咧嘴骂道:“这些个懒骨头!”
“等老子出去非扒了你们皮!”
萧远谋边骂边披了件外袍,拖着发软双腿推门走出。
走了数十息,二楼依旧空荡荡的没见到个人影。
几间雅间门都敞着,里头被褥凌乱,只有还未散尽的酒气。
萧远谋扶着栏杆走着,探头往两边房间都瞧了瞧,满脸疑惑:“人都死哪去了?”
他就这样一路走到楼梯口,这才听到楼下大堂隐隐传来说话声。
萧远谋站在二楼栏杆边上往下望。
大堂里聚满了人,龟奴,艺妓,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