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辉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楼顶三名职工身上。
那三人盯着那满地的纸屑发呆,都没有出声,宋明辉朝他们喊道:
“你们都是我叔叔辈的,跟着我爹干了十几年,不会不知道我爹的性格,他那是那种用公家钱谋私利的人吗?”
“军改民,是国家政策,政策推行以来,我爹呕心沥血,你们十四个月没领到工资,但谁又不是?”
“我爹常说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一个是青锋厂,如今青锋厂要倒闭,他比任何人都难过,你们可以寻死觅活,那他对谁撒气?”
众人沉默了。
诚然,在场的都是跟着宋庆奎干了几十年的老职工。
都知道宋庆奎是一名铁血厂长,为了调试一条产线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为了拉产能,高烧39度不下火线;为了给厂里争取政策,敢跟市局领导拍桌子。
“厂长,对不起你啊!”
“我们也是鬼迷了心窍,轻信了谣言!”
不知是谁开了头,职工们纷纷向宋庆奎道歉。
宋庆奎眼框通红,对于闹事者,他固然气愤,但又何尝不知这群老伙计们都是被逼的。
十四个月没发工资啊,吃不饱饭的,买不起药的,彼彼皆是。
但凡有一线生机,谁愿意寻死呢?
楼顶上的三名职工,颤颤巍巍地抱住水泥电线杆子,缓缓滑到地面。
家属早等着急了,抱住他们哭成一片,三人却推开家属,弯腰将地上的纸屑全部捡起来。
双手捧着纸屑,来到宋庆奎和宋明辉父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
“厂长,我们做了糊涂事,我们向你道歉!”
“小辉,我们这就把推荐信粘好,你赶紧去报道,要是研究所不认,我们就陪你一起去解释,大不了下跪,跪到研究所认为止!”
宋明辉心有触动,道:“我撕推荐信,也不全是为了澄清谣言,我不打算去研究所报道了,我要留在青锋厂。”
三人听到这话,十分徨恐。
“这怎么行,现在的青锋厂就是一个火坑,你不能往里跳啊!”
“我们这群老家伙没办法,你年纪还小,前途无量,别犯糊涂!”
“厂长,你也劝劝啊!要是因为这么一档子事,眈误了小辉的前程,那我们以后没脸见人了!”
宋庆奎也是没料到宋明辉突然这么表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赶紧顺杆往下爬,这混小子想干啥?
但不等宋庆奎开口,沉月华已经走进人群,她观察宋明辉很久了,总觉得这孩子与往日不同,走到宋明辉面前道:“小辉,你一向不是冲动的性格,今天这是怎么了?”
“妈,我不是冲动。”宋明辉微微一顿,“我想留下来,我要救活青锋厂。”
救青锋厂,就是救他自己。
重回这个年代,他不想再留遗撼。
十分钟后,厂长办公室。
宋庆奎和沉月华坐在一侧,凝视着宋明辉。
宋明辉坐在对面,正快速浏览着资料,时不时抬头看看一眼,“爸妈,把我当敌特了?”
“嘴没把门儿的!”沉月华瞪了他一眼,“你想怎么救青锋厂,具体方法是什么?可行度有多高?这些都要想清楚,别象你爹那么大嘴巴,想到什么说什么,搞得职工们人心惶惶。”
“你说他就说他,别捎带我!”
“还怪我说你了?自从厂子开始改革,你今天造电风扇,明天造洗衣机,每次都喊着能赚钱,把职工们鼓动起来,最后全是虎头蛇尾,我为啥不让小辉在厂门口说这事,你心里没数吗?”
“”宋庆奎不说话了,这事他确实理亏。
宋明辉看着老爹蔫蔫的样子,笑了一下道:“爸你也别灰心,我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其实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只需要再确认一些信息。”
他毕竟刚回到这个时代,好多事情记不清,刚进入办公室就找宋庆奎要来厚厚一摞资料,目的就是恶补信息。
“《光明日报》上有你要的信息?而且你一直在看战争板块!”沉月华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宋明辉撕推荐信时,她心是疼的,宋明辉当众宣布放弃研究所工作时,她更加难以置信。
不过尽管如此,她心中始终坚信,事情还有转机。
结果回到办公室,宋明辉也不解释,而是盯着两伊战争的报道看个不停,这让她非常火大。
“我去打个水。”宋庆奎起身要溜。
“你别走!小辉去不成研究所,你责任最大!”
沉月华音量拔高不少,宋庆奎只好坐下,瞪一眼宋明辉道,“小辉你也是的,有什么想法就快说,总盯着报纸看啥,能看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