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四周鸦雀无声。
岩浆海的火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那张脸上曾经的孤高、狂傲、怨毒,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死寂。
败了。
道果碎了。
连最后的遮羞布,也被九位兄长的残魂亲手扯下。
他,上古妖庭最后的太子,成了洪荒最大的笑话。
云霄握着混元金斗,冷眼旁观。
她不急着动手。
因为她知道,对于陆压这种人来说,肉身的死亡远不及信念的崩塌来得痛苦。
赵公明同样沉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场迟到了无数元会的清算。
这剧本,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赵公明心里吐槽了一句,却没半分松懈。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金乌。
果然。
沉寂之中,陆压的肩膀开始抖动。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彻底失去了理智。
“蛀虫?”
“我啃食妖庭尸骨?”
陆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树上那九道悲鸣的残魂,又指着赵公明和云霄,嘶声大吼:“你们懂什么!”
“若没有我,妖庭早就连一捧灰都不剩了!”
“我活着,妖庭就活着!我就是妖庭!”
“这扶桑神树,是我金乌一族的根!是父皇留给我的!它必须听我的!”
陆压彻底疯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浓稠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本命精血,被他喷了出来。
化作一道血箭,径直喷向了扶桑神树那焦黑的树干!
“以我帝血,敕令扶桑!”
“醒来!”
陆压双臂张开,状若疯魔。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帝俊血脉,强行唤醒扶桑神树的本源,引动无尽的太阳神火,将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那口精血落在树干上,发出滚油入水般的声响。
整株扶桑神树,万千焦黑的枝叶,在这一刻剧烈颤抖起来。
一股浩瀚的威压,从古木深处苏醒。
陆压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成了!
扶桑神树感应到他的血脉了!
然而,下一刻。
“呜——”
一声响彻天地的悲凉哀鸣,从扶桑神树的树心深处传出。
那不是响应,是拒绝。
是无尽的悲伤与痛恨!
轰!
一道赤金色的火焰,猛地从树干上腾起。
这火焰纯粹、霸道,蕴含着最原始的太阳法则,竟比陆压的本命真火还要尊贵百倍!
赤金火焰席卷而过。
陆压那口足以烧穿金仙道果的本命精血,在这火焰面前,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被寸寸焚化,蒸发得一干二净!
连一丝血气都没能留下。
“不!”
陆压脸上的狂喜顿时僵住,满脸惊恐。
“不可能!”
“我是帝俊之子!你为何要排斥我!”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后的依仗,竟然会反噬自己!
扶桑神树没有回答他。
这株从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灵根,用最直接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神树有灵。
它记得,是谁在树下嬉闹成长。
它也记得,是谁将九根噬魂骨钉,亲手打入了它的根系。
它更记得,是谁在无数岁月里,一边抽取着它孩儿们的残魂,一边又妄图以主人的身份自居。
它受够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扶桑神树的内部传来。
在陆压骇然的目光中,那顶天立地的庞大主干,竟从根部轰然自断!
那并非实质的断裂,而是法则与血脉层面的彻底切割!
从这一刻起,陆压与扶桑神树之间那份与生俱来的伴生血脉联系,被神树亲手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