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神珠所化的界海,第一次被外力撼动。
那道自九天之上垂落的造化圣光,无视了混沌的阻隔。
径直照亮了这片连圣人都难以窥探的独立时空。
威严、冰冷、带着无上怒意的神念,在界海的每一寸角落回荡。
“赵公明!”
“你为何私藏人族女子魂魄?!”
神念化作实质的压力。
整片黑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连黄中李神树散发的光辉都为之一滞。
苏妲己的魂魄在这股天威下瑟瑟发抖,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敬畏与恐惧。
然而,水汽之后,赵公明的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他知道,这是必须通过的一关。圣人,从不轻信。
造化圣光没有理会赵公明,而是径直落在苏妲己的魂魄之上。
女娲甚至懒得听他解释。她要自己看。
一道道玄奥的造化法则如清泉般流过苏妲己的魂魄,从内到外。
将她的神魂本源、记忆碎片、乃至每一丝情绪波动,都检查得清清楚楚。
是否被种下禁制?
没有。
是否被篡改记忆?
没有。
是否被西方愿力或是截教秘法度化?
更没有。
这道人族女子的魂魄,纯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除了因夺舍之危留下的恐惧外,再无任何被外力操控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
女娲的神念中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波动。
一个能从妖狐手中截留魂魄、并藏匿于此等至宝空间的大能,费了这么大力气,却什么后手都没留下?
图什么?
圣光从苏妲己身上移开,那股几乎要将魂魄碾碎的威压也随之减轻。
女娲的神念终于转向赵公明。
或者说,是转向这片浩瀚的界海。
“你很好。”
声音依旧冰冷,怒意稍褪,却透着更深的审视。
“能在本宫眼皮底下,从轩辕坟的妖物手中救人,还能避开天机,藏匿于此。你的手段,不在十二金仙之下。”
“但你越是如此,本宫便越是好奇。”
“你救她,究竟意欲何为?”
赵公明没有现身,只是平静地传出一道神念。
“娘娘,我之意图,已在水镜中呈现。”
“此刻再问,是信不过那水镜,还是信不过娘娘自己的眼睛?”
女娲冷哼一声。
“巧言令色。”
“本宫只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她的神念再次越过赵公明,这一次,直接降临在苏妲己面前。
一道模糊而威严的圣人虚影,在苏妲己身前凝聚。
“苏氏妲己。”
女娲没有再问赵公明,而是直视着这道脆弱的人魂。
“本宫问你。”
“你留在此地,可是自愿?”
这个问题,像一柄利剑,直指赵公明与苏妲己之间最核心的关系。
若苏妲己稍有迟疑,或是流露出半点被胁迫的迹象。
下一刻,这片界海便可能迎来圣人真正的怒火。
赵公明沉默了。
他将选择权交给了苏妲己。
现在,他也要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
苏妲己抬头,直面那道代表着天地间至高权柄的虚影。
她平复心神,强行压下魂魄深处的恐惧。
“回禀娘娘。”
她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是我自愿留在此地。”
女娲的虚影没有变化,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苏妲己没有让她失望。
“其一,妖狐夺我肉身,若非仙长出手,妲己早已魂飞魄散。此为救命之恩。”
“其二,仙长已向我言明所有前因后果,知晓我苏氏一族与冀州百姓,皆是被人算计的棋子。”
“其三,若此刻破局,杀掉妖狐,我父反商之罪便成铁案,冀州百姓亦将再遭兵祸。妲己不愿因一人之安危,而陷家族与万民于不义。”
她朝着女娲的虚影,盈盈一拜。
“妲己有一请,望娘娘成全。”
“讲。”
“请娘娘暂留妖狐性命,容我借此局,为父亲与冀州寻一线生机。”
“也请娘娘庇护我之肉身,不被妖狐彻底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