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明看着眼前这道警惕而倔强的魂魄。
她没有感激涕零,没有立刻求他报仇,甚至没有询问自己的处境。
第一句话,问的是价码。
冀州侯苏护,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换取?”
水汽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玩味。
“换取一个真相。”
赵公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手,指尖在身前的黑海海面轻轻一点。
水面如镜,荡开一圈圈涟漪。
第一幅画面升起。
女娲宫,圣像之前,人皇帝辛双目赤红,不顾首相商容的劝阻,提笔在墙壁上写下亵渎诗句。
画面中,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正从香炉中升起,钻入帝辛眉心。
更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他头顶的人道气运金龙。
“这是女娲宫题诗。”
苏妲己的魂魄颤动了一下。她虽在冀州,却也听闻过此事。
不等她发问,第二幅画面接踵而至。
费仲府中,那封逼得冀州反商的“王宫密诏”被摊开。
墨迹深处,一点金红色的火星若隐若现,散发着与之前那只无形之手同源的气息。
“这是逼你入朝的伪诏。”
画面再次切换。
轩辕坟深处,九尾狐自断一尾,以妖庭黑火与西方愿力遮蔽天机,冲出禁制。
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驿馆之内,九尾狐的妖火扑向她神魂的那一刻。
赵公明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那日,女娲圣人并未召妖。是有人伪造法旨,想强行推动妖狐入朝,搅乱大商国运。”
“伪造法旨失败,他们便利用权臣费仲,伪造王命,逼你父亲献女。”
“从头到尾,你,苏妲己,都只是他们棋盘上一个用来献祭的棋子。”
“而那只狐妖,也只是另一枚稍微重要些的棋子。”
赵公明收回手,水镜散去,四周重归黑暗,只余下黄中李神树散发的柔光。
他看着苏妲己,将最后的选择权交到她的手上。
“现在,你有两条路。”
“第一,我立刻出手,斩杀那只占据你肉身的狐妖,送你魂魄归体。”
“但这么做的后果,是那只藏在幕后的手会立刻缩回去,所有线索中断。”
“而你冀州苏氏,依旧背着‘反商’的罪名,你父亲入朝请罪,生死难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第二,让那只狐妖继续用着你的身份,进入朝歌。”
“你暂留此地,我会为你保留一条观察外界的通道,让你亲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我会借她这枚棋子,顺藤摸瓜,把幕后之人彻底揪出来,拿到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铁证。”
“到那时,你父亲的冤屈,冀州的危局,才能从根源上解决。”
赵公明没有隐瞒第二条路的风险。
“但这样做,你的名声,苏氏的名誉,都可能被那狐妖败坏。”
“甚至,她若在宫中行差踏错,整个苏氏都会被牵连。”
“你的肉身,也将暂时落入妖物之手。”
死寂。
神树的光芒照在苏妲己的脸上,她的神魂在剧烈波动。
第一条路,她能立刻活过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然后呢?
父亲怎么办?
冀州怎么办?
那些为了护送她而一路沉默的甲士,那些在城楼下为苏氏守城的百姓,他们怎么办?
她若安然无恙,那父亲“题诗反商”的罪名,便再也洗不清。
第二条路,她将成为一个影子。
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只妖物用着自己的脸。
说着自己可能会说的话,走完那条通往深渊的宫廷之路。
她将失去一切。
但冀州,或许能因此保全。
不知过了多久,苏妲己抬起头。
她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我选第二条。”
这个答案,让赵公明都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一个从未经历过风浪的侯府贵女,在经历夺舍之危后,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最安全的路。
苏妲己看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你不得用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