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曦露出。
江序白终于抵达了那座他们所说的王城。
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城墙,如被斩断的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江序白仰头,目光顺着斑驳的墙体向上攀升,足有二十多迈克尔。
白君逸说,人类最后的凄息之地。
这里的人们,都活在这围墙之内。
围墙之外,是异兽肆虐的绝地,早已没有人类能够独立存活。
但即便是这样被圈养起来的生存,也岌岌可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带着毒性。若非江序白的神体百毒不侵,恐怕也需要白君逸他们口中那种用以解毒的药剂才能维持生命。
内忧外患。
这个世界对残存的人类而言,已然不适宜生存。
“是三殿下!三殿下回来了!”
城墙上,一名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惊喜的呼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快!快开城门!”
“轰隆隆。”
沉重到仿佛能压垮大地的巨型金属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江序白随着疲惫的队伍走进去,门后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他们自发地前来迎接,一张张菜色的脸上,都写满了相同的殷切,那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的眼睛,等待着名为希望的曙光。
然而,当他们看清队伍最前方的白君逸,看清他空荡荡满是血污的左臂袖管,看清他身后那些缺骼膊少腿、神情疲惫的士兵时,那份殷切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悲恸所取代。
人群中,先是响起压抑的抽泣,很快,便汇成了一片绝望的哭海。
他们为了活命,曾不顾一切地打入王城,以为王室掌握着生存的秘密。最后却发现,原来就连王室成员,也会因为没有药剂而虚弱,甚至死亡。
真相是如此残酷,他们信奉的、庇护着这片土地的真神,竟然一直在用消耗自己神力的方式,为他们制作出救命的药剂。
真神,也消散了。
当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是三王子白君逸,这位王室仅存的血脉,毅然决然地带着战士出城,去查找能够制作药剂的绿植。
他们不敢再奢求那个远走他乡查找终极希望的二王子能够归来。
现在,三王子,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可是如今,这个代表希望的男人,手臂残缺,人们心中本就摇摇欲坠的希望更加缈茫无助。
一名身披重甲的守城将领快步上前,他的目光落在白君逸断臂处那被血污浸透,几乎变成黑红色的布条上,这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眨眼的铁血汉子,眼框瞬间通红,蓄满的泪水在眼框里打着转,嗓音颤斗得不成样子:“殿下……您的手……”
白君逸看了一眼自己只剩半截的残臂,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事。”
他抬头,越过将领,望向周围那些衣衫褴缕、面如死灰的民众。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发出了清淅而坚定的呐喊:
“各位!请抬起头!”
“植物已经找到!”
这一声,穿透了所有哭泣与呜咽。
人群猛地静了下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很快,我们就会制作出新的药剂!”白君逸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他的身躯因为失血而摇晃,但他的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绝望不是我们的归宿,放弃也不是!只要我们还剩最后一个人,就要把属于人类的火种,传递下去!”
“我们,要活下去!”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更为剧烈的哭喊,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三殿下!”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紧接着,道路两旁的人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他们朝着白君逸的方向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感激,是信赖,是将自身全部存在都交付出去的最高敬意。
江序白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人们,心中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这些人身上透出的绝望,更能感受到他们对白君逸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就是这样一群被逼到绝境的人,却依旧凭借着这一点点微光,死死支撑着,不肯坠落。
江序白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小白团子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刚来到这颗星球时,他还没有太多的实感,只是觉得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但现在,他是真的希望世界之树能快点恢复,能早一点,让这里的人们过上正常的生活。至少,不用再因为呼吸一口空气而担忧死亡。
他跟着白君逸向城中心走去。
穿过拥挤的人群,前方出现一个庞大的广场,一个巨大的石象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视线。
那石象雕刻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身披战甲,手按剑柄,微微昂首,正眺望着远方。雕刻的技艺算不上顶尖,却将那份睥睨天下的气度与悲泯众生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