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人一番煽风点火的言论过后,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聚焦到了江云帆身上。
江滢显然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只能将小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江云帆身后,双手死死攥住他衣袍的一角,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云帆面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他表情淡然,只将温热的手掌轻轻复在江滢冰凉的手背上,低声宽慰了几句,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去看高明炜与江元勤一眼。
江元勤见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心中虽气恼,却也只是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脸上挂起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能强装镇定到几时。
与他这般隐忍相比,高明炜则沉不住气得多,眼见江云帆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仿佛视他为无物,肺都快气炸了。
“江云帆!”高明炜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装聋作哑便能糊弄过去?我倒要瞧瞧,你这肚子里究竟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高明炜此话一出,顿时引得程修齐等一干拥趸纷纷附和。
“正是!江云帆,莫要再眈误诸位贵人的宝贵时间了!”
“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趁早认下,拖延下去于你又有何益?”
“虽不知你是用了何等手段诓得郡主殿下信你,但此刻若不上台,终究是徒劳,不如早些坦白,或许还能少受些折辱。”
他们心底里压根不信江云帆能说出什么精妙见解。
关于江家这位虎父犬子、早已被逐出门墙的废物三少爷的种种不堪传闻,他们早已听得耳朵起茧。
江云帆神色依旧淡然,眼中波澜不惊,他安抚好江滢,让她去许灵嫣身旁站定,自己则缓缓转身,步履从容地踱步,登上了那万众瞩目的高台。
望着台上那道即便身处风口浪尖,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影,许灵嫣一双美眸渐渐迷离,心中泛起难言的悸动。
只见江云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声音清淅而平稳地响起:“我对这等腌臜污秽、胡拼乱凑而成的所谓作品,并无半分见解。”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不少人先是一愣,随即面面相觑,皆以为江云帆是自知无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口出狂言。
江元勤眉头骤然紧锁,见江云帆那副胸有成竹、仿佛手握底牌的模样,心中倏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仍强自镇定,冷声质问道:“江云帆,你此言究竟是何意?”
难道这首词……又和江云帆有关不成?
可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下。
近来文坛接连掀起波澜的几篇绝妙佳作,怎可能都与他这废物有牵连?这绝无可能!
况且他续写的这篇词,自认辞藻华美,情意深挚,被归雁先生吟诵之时,不知令多少多愁善感之人默然垂泪,心潮起伏。
说这是腌臜污秽?定是这小子自视甚高,或是狗急跳墙,口不择言罢了!
高明炜闻言,却是不怒反笑,笑得极为畅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说不出便说不出,竟还大言不惭污蔑此词腌臜,简直是一派胡言!这首词精妙绝伦,在场诸位有目共睹,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懂词,在此胡搅蛮缠!”
“正是!”程修齐亦冷笑着接口,语气充满讥诮,“你说这词是胡拼乱接之物,莫非……你知晓原版不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然。”
面对满堂质疑与嗤笑,江云帆只是轻笑一声,微微颔首,吐字清淅。
“哈哈哈!”
他这轻描淡写的肯定,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嗤笑浪潮,更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敢问台上这位口气不小的公子,出身哪家名门,可曾考取功名?师从哪位大儒啊?”
在场之人非富即贵,来自天南地北,凌州江家那点不上台面的丑闻,还远远传不到他们许多人耳中。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大乾文脉菁华多半汇聚于累世士族、书香门第,或是天资卓绝者经年累月勤学苦修所得,似江云帆这般名不见经传、衣着也并非顶级华贵的年轻子弟,与此等足以惊世的佳作,绝无可能产生半分关联。
江滢茫然地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在肆意嘲笑兄长,眼框顿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框里直打转,泫然欲泣。
许灵嫣与齐之瑶见状,面色同样微沉,心中愠怒,几欲出言辩驳,可话到嘴边,却又苦于不知原文究竟为何,只得强行忍住。
一旁的林芊茹亦轻蹙柳眉,绝美的容颜上写满了忧色,目光紧紧锁在江云帆身上。
高明炜将林芊茹那担忧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快意无比,只觉苦尽甘来,神清气爽,他大笑着煽风点火:“他既如此信誓旦旦,指斥江主簿呕心沥血之作是拼凑之物,那便让他将所谓的原版呈出来啊!空口无凭,算什么本事?”
“高公子所言极是!让他念出来!孰优孰劣,我等自有公断!”
“对!念出来!”
整个天极楼内,催促声、嗤笑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江云帆如何收场,如何将这场闹剧演到最难看的地步。
江云帆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