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复仇老吴把车刹住,一只脚踩在地上。
他今年五十八了,头发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好得很,腰板直,声音也亮堂。
老吴笑眯眯道:“是咧,找笋去了。”
村民往车斗里瞅了一眼,咂咂嘴:“嚯,这么多笋,你这是把山上的笋都挖完了吧?”
老吴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下了几天雨,山上的笋全冒出来了,我上去转了转,两个钟头就装了这么多,不去挖,看着可惜。”
村民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得嘞,明天我也去,这笋晒干了炖肉,香得很。”
“去吧,去吧,山上多的是。”
老吴说著,走到车斗后面,解开蛇皮袋的绳子,扛了两袋下来,往田埂上一搁:“拿去分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几个村民围过来,看着那两袋笋。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找得那么辛苦。”
“哎,客气什么,我闲人一个,上山找著玩的,大头笋吃多了湿气重,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放著也是烂掉。”
村民道了谢,你一条我一条地把笋分了。
老吴把空了的蛇皮袋叠好,塞回车斗里,骑上三轮车,突突突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田埂上的话匣子打开了。
“老吴这人,真是没得说,实诚,大方,有啥好东西都舍得分享。”
“人家两个孩子争气啊,考上大学,在大城市安了家,女儿嫁了个做生意的,儿子在国企上班,虽然逢年过节才回来,但钱从来没断过。”
“我看他,比好些有老伴的还要滋润,每天不是喝茶下棋,就是上山找山珍野味,跟退休老干部似的。”
“说来说去,还得是人家命好,咱羡慕不来。”
议论声渐渐远去。
三轮车拐进了村道。
老吴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将车斗的笋扛下来,码在墙角,拍了拍手,进屋换件干爽的衣裳。
汗湿的背心脱下,光着膀子。
一阵凉意从后背窜上来,顺着脊梁骨爬到后脑勺。
老吴打了个激灵,还以为是出汗太多,没及时换衣服怕是要感冒了。
换好衣裳走出屋子,从橱柜里掏出一盒感冒冲剂。
院子里放著一张茶台,他把水壶搁到炉子上烧着,拧开收音开关,沙沙响了一阵,调到一个唱京剧的频道。
老吴躺在摇椅上,眯着眼听戏,脚趾头跟着板眼一动一动。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夕光斜斜地漫进来,把半个院子染成橘红色。
院子一角。
桂花树下的阴影拉得很长,林小雨站在那里,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藤椅上一脸惬意的男人,忍不住戾气涌现。
十二年了。
他头发白了,脸上的肉松了,眼袋耷拉下来,眼睛还是那双眼睛,见谁都笑眯眯。
只有她知道,在这个男人憨厚老实的表象下,是怎样的人面兽心。
墙上的时钟转了两圈。
夜晚八点半。
老吴吃完饭后,在屋子里看电视。
电视是去年儿子给换的,五十多寸的大屏幕,挂在墙上,画面质量极好。
正看得津津有味,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老吴抬起头,看着灯管一闪一闪。
他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开关和接线,都没有问题。
“难道是接触不良?”
老吴嘀咕著,想去看看电闸。
忽然灯光灭了。
屋里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只有电视机映出的光亮。
冷。
刺骨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那种冷。
他明明没开空调,连风扇都不开,风是哪来的?
老吴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想回头,脖子转不动,他想迈步,腿抬不起来。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能动。
他想张嘴呼喊,嗓子也像被什么掐住了。
这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有什么东西在凑近。
慢慢地,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老吴瞪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脸,长发垂下来,脸色青白,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一张藏在记忆深处的面孔从脑海浮现,老吴一脸骇然,险些心脏骤停。
“你”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林小雨在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老吴透着惊恐的眼睛,渐渐变得空洞
村子的另一头。
一栋土砖房里。
屋里灯开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电视机屏幕上画面在动,一男一女,声音被刻意压住了,只剩下喘息和床垫的吱呀声。
张老头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手伸进裤袋里忙活,嘴巴微张,呼吸越来越粗。
脑子里想的,不是电视上的旖旎,而是一个小女孩,他手里拿着糖,哄她说家里有更多,女孩就跟着他走了。
女孩哭着说不要,他说乖,爷爷给你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