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今天的心情有点糟糕。
这倒也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事,在德思礼家,糟糕是常态,偶尔不糟糕才值得惊讶。
只是今天是平安夜。
这种本该充满欢笑的节日,对于他来说除了多出来的要清洗的盘子,就没有什么特别的。
晚饭前,他被要求清洗装食物的盘子。
他只好站在小板凳上,把手伸进肥皂水里,一件一件地洗。
洗到第三个盘子的时候,他的手一滑,陶瓷盘子从手中脱落碎成了三块。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佩妮姨妈的尖叫声几乎刺穿了他的耳膜,“你知道那个盘子多少钱吗?你知道我今天晚上还要用它来做什么吗?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吃和睡!”
哈利没有辩解。
辩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即使不辩解,他还是失去了吃晚餐的资格。
这种事对他来说其实不算新鲜。
在德思礼家的九年里,少一顿饭甚至少两顿饭的经历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哈利熟练地把厨房的盘子全部洗完擦干,然后蹲在碗柜的门口,听着楼上客厅里传来的笑声和达力拆礼物时发出的尖叫。
“二十六件,二十六件!”达力的声音隔着地板传下来,震得碗柜里的灯泡都在微微晃动。
“还有两件在路上,明天就到。”佩妮姨妈的声音里带着讨好,“我亲爱的达达,你今年的礼物是整条街上最多的。”
哈利把膝盖缩到胸前,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的肚子在咕咕叫,肋骨通过肥大的旧t恤清淅地凸出来。
礼物这种东西,他从来就没有奢望过。
对于他来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他很小就明白自己是个孤儿。
佩妮姨妈说他的父母死于车祸,说他的爸爸是个酒鬼,喝了酒开着车冲下了桥。
如果不是她和弗农姨夫好心收留,他早就在某个孤儿院里冻死了。
哈利有时候会想,也许待在孤儿院也不错。
吃得差一点也总比饿肚子好,也不用被达力当成沙包打,或许也不用做这么多家务。
而且在德思礼家,他吃的也都是些剩饭剩菜,不见得就比孤儿院好多少。
但也只是想想。
他连孤儿院在哪儿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两条腿也走不了多远。
而且他隐隐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跑了,弗农姨夫大概也不会费心去找。
这让他感到比饿肚子还要难受,象是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不太顺畅。
“哈利!”
佩妮姨妈的声音从楼上载来,尖锐得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垃圾袋还在厨房里,难道你以为它会自己走到外面的垃圾桶里去吗?”
“来了。”哈利应了一声,从碗柜里爬出来。
垃圾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几乎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
里面装着火鸡的骨头、削掉的土豆皮、达力吃剩下的半块布丁、几个空罐头和一大堆揉成一团的包装纸。
哈利两只手抓住袋口用力往外拖,袋子在厨房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差点把他绊了一跤。
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哆嗦,把肥大的外套裹紧了一点。
这件外套也是达力的,羽绒已经结成了块,保暖效果聊胜于无。
“呼,什么时候才能成年呢?”
哈利对着空气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昏暗的路灯下慢慢消散,然后继续拖着垃圾袋往路边的垃圾桶走去。
在去往垃圾回收处的路上,迎面遇到了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放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光弧,男孩脸上满是笑容。
另一个男孩应该比他大上一些,看起来比他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高个男孩站在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撞上的瞬间,哈利本能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那个男孩穿着干净的冬衣,看起来暖和极了。
他一定过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生活。
有温暖的家,有足够的食物,有合身的衣服。
而自己呢?
自卑象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一下子灌进了哈利的胸口。
他低下头,加快了拖垃圾袋的速度,想尽快离开这两个人的视线。
杰拉德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哈利·波特。
他也想过要不要找个借口去女贞路四号门口转一圈。
但理智告诉他,不要节外生枝。
可是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他只是陪比尔出来放个仙女棒,只是在等待比尔玩完的空隙里随便往街上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弱。
而眼前这个拖着垃圾袋的孩子,瘦得象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他不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