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一个早晨,白老头踩着齐膝深的雪进了屯子。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皮袄,狗皮帽子压得很低,肩上一根桦木杆子挑着个布兜,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来一截麻绳头和几根野鸡翎子。他走到合作社门口的时候,雪豹正蹲在院子里舔爪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只是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跟一个见过面的老熟人打招呼。
王三强正蹲在院子里磨刀,看见白老头进来,把手里的活停了一下:“白老头,你咋来了?”
“打鹰围。”白老头在院子门口蹲下来,把布兜从肩上卸下来搁在脚边,“今年海东青多,老鹰也多。你上回说想学打鹰围,俺这阵子正好有空,过来教你。”
王三强把刀收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走到白老头面前蹲下:“打鹰围得用啥家伙?”
“网,活饵,还有一双手。”白老头从布兜里掏出那卷麻绳和几根野鸡翎子,“网俺带来了,是俺自己编的,细麻绳,不伤鹰。活饵得现抓,最好用山鸡。你屯子里有人养山鸡不?”
“没有。山上的野山鸡倒是有。”
“那咱今儿上山抓一只。”
王三强站起来:“栓子!解放!白老头来了,今儿打鹰围!”
栓子从仓库里探出头来,看见白老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白老头,你这把年纪了还能打鹰?”
白老头把狗皮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眯缝着的、被风霜磨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鹰又不会因为你老了就不飞。走,上山。”
白老头带着王三强和栓子上了南坡。雪地上的脚印稀稀疏疏的,几只山雀从灌木丛里飞起来又落下去,在雪地上留下几串细小的爪印。白老头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在雪硬的地方,几乎没有留下太深的脚印。他边走边观察着路边的灌木和草丛,偶尔停下来,用手拨开一小片雪,看看底下的土和草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白老头在一丛密密的灌木后面停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一棵老橡树底下。王三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老橡树的根旁边,有一小片被拨开的雪,露出底下干枯的草根和几粒橡子壳。雪面上的爪印不大不小,像是某种禽类留下的。
“山鸡。”白老头压低声音,“刚才来过这儿,翻雪找吃的。不会走远,就在附近。”他蹲下来,从布兜里掏出几根野鸡翎子,又摸出一截细麻绳和一根削尖的细木桩,“俺在这儿下个套,你们去那边蹲着等着,别出声。”
王三强和栓子退到几步外的一丛浓密的灌木后面蹲下来,看着他忙活。白老头把细木桩斜打进雪地里,只露出小半截,麻绳的一端系在木桩上,另一端松松地挽了一个活套,平放在雪面上,活套周围撒了几粒橡子。然后他又掏出两根野鸡翎子,插在活套两侧的雪里,翎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小片被惊起的野鸡羽毛还没来得及落回地面。
“好了。”白老头也退到灌木后面蹲下来,“等。”
三个人蹲在灌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擦过灌木的枯枝,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摸索着经过的声响。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老橡树旁边的灌木丛里有了动静——先是枝条晃动了一下,然后一只灰褐色的山鸡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它警惕地停了一下,脑袋转动着四周看了看,尖喙微微张着,然后低下头,开始啄雪面上露出来的草籽。它啄了几口,看见了雪地上那几粒橡子和两根在风里晃动的野鸡翎子,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然后慢慢走过去,低头啄了一粒橡子。
就在它低头啄起第二粒橡子的瞬间,它的脚爪踩进了麻绳的活套里。白老头猛地一拉手中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连在他蹲着的灌木后面——活套收紧,勒住了山鸡的一只脚爪。山鸡扑腾着翅膀想飞起来,可脚爪被套住了,只能原地蹦跳着扑打翅膀,在雪地上扬起一小片碎雪。
白老头走过去,蹲在山鸡旁边,用手按住它的翅膀根部,把它从活套里解了出来。山鸡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了,黑亮的眼珠转动着,看起来像是在评估和观察。白老头从布兜里掏出一根细麻绳,在山鸡的脚爪上轻轻绑了一圈,又把它翅膀合拢了,整个身子裹在他的皮袄里。
“行了。活饵有了。”
他们带着活山鸡继续往北走。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陡峭的悬崖下面。悬崖面朝东南,高约四五丈,崖壁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凹槽,几棵老松树从岩缝里斜伸出来,根系暴露在岩石表面,像几条被冻住的褐色筋络。崖顶的积雪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
“海东青常在崖顶筑巢。”白老头在悬崖下面的一片开阔空地上蹲下来,把活山鸡放在脚边,“咱们在崖下布网,用山鸡做诱饵,等鹰从崖顶俯冲下来抓山鸡的时候收网。”
他从布兜里掏出一卷细麻绳编成的网,网的网眼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