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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红蘑沟(1 / 3)

那是十月初的一个早晨。头天晚上下了一场透雨,雨不大,可绵密,淅淅沥沥地从傍晚一直下到后半夜,把老黑山的林子洗得干干净净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王三强就被院子里树枝滴水的声音弄醒了。他披了件袄子推开屋门站在门槛上往外看——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被雨洗过之后绿得发亮,每一片叶尖上都挂着一颗圆滚滚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老黑山被一层白蒙蒙的水汽笼罩着,山腰以上看不真切,像是披了一层薄纱。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清新得渗进肺里让人忍不住多吸两口。

王三强蹲在门槛上系紧了鞋带,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三丫!四丫!今儿上山采蘑菇!”

屋里的炕上有了动静。三丫第一个坐起来,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可听见“采蘑菇”三个字人就清醒了,光着脚从炕上滑下来找鞋穿。四丫也跟着醒了,一边揉眼睛一边问:“爹,下完雨的红蘑是不是最多的?”

“嗯。雨后的红蘑冒得最快,今儿不去明儿就老了。”

覃晓敏从灶间探出头来:“带上干粮,多穿件衣裳,山上水汽重,湿气凉。”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两件厚褂子扔给三丫四丫,又往王三强的背篓里塞了一张油纸包着的饼和一小罐咸菜。

王三强把背篓挎上肩,三丫四丫也已经穿戴好了——三丫穿了件灰布厚褂子,手里攥着一把削了皮的小木铲;四丫穿了件蓝花薄袄,背着一个她自己的小背篓,篓口塞了一条麻袋。三丫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娘一眼:“娘,俺们去了!”覃晓敏正在灶台边烧火,头也没回:“别往太深的地方去,早点回来。”

雨后的山路不太好走。土被雨水浸透了,踩上去软塌塌的,脚底陷进去半寸再拔出来,沾着一层湿漉漉的黄泥。路边的草叶子上挂满了水珠,裤腿走不了几步就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脚踝上。路两旁的柞树和椴树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颜色格外鲜艳——金红的、深黄的、半绿半褐的,在晨光里像是刚被人涂过一层清漆,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清楚楚的,连边缘那些被虫咬过的小缺口都清晰可辨。空气里的水汽还没有散尽,阳光从东边的树冠缝隙里斜斜地穿过来,在湿漉漉的山路上投下一道道又长又细的光束,光束里有细小的水雾在缓缓浮动,像是金色的小颗粒在空中飘荡。

三丫走在王三强后面,她的步子比平时快,眼睛在路两旁的树根底下扫来扫去。她手里那把木铲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四丫跟在后面,她的小背篓里已经放了一朵她刚才在路上捡到的杂蘑菇——伞盖灰褐色的,边缘微微卷起,她捡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说不像红蘑,又放回树根底下去了。

“爹,”三丫问,“咱还去东沟那边?”

“东沟的柞树根底下红蘑最多。去年在那儿采了三篓子。”

“那今年呢?今年雨水好,会不会更多?”

“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沿着山路上了一道坡,翻过一道山梁,又下了一道缓坡。越往东沟走林子越密,头顶的树冠渐渐合拢起来,把天空遮得只剩几块破碎的蓝色。林子里比外面暗了一些,空气也更湿润,地上的苔藓厚了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被上。四周很安静,只有偶尔一两声鸟叫从林子深处传来,短促的、试探性的,像是在确认雨后的世界有没有什么变化。

王三强在一棵老柞树前面停住了。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树根底下一层厚厚的枯叶和苔藓,露出一小片黑褐色的、湿润的腐殖土。土面上,几朵暗红色的蘑菇正从土里冒出来——伞盖还没完全展开,边缘还卷着,像一把把合拢的小伞,又像一枚枚微微翘起的铜钱,暗红色的表面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湿漉漉的光泽,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时身上还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土腥味。

“红蘑。”王三强用指肚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伞盖边缘,“刚冒出来,嫩着。”

三丫立刻蹲下来了。她把手里的木铲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捏住那朵红蘑的根部,用小铲子斜着往土里一探——铲刃顺着蘑菇根部的走向切入湿土,轻轻往上一撬,整朵红蘑连着根部的白色菌丝一起被完整地取了出来。她把蘑菇托在掌心里翻过来看了看伞盖底部的菌褶——密密的、浅黄色的、还带着水汽的——然后轻轻放进四丫的背篓里,背篓底的干松针立刻接住了它。

“三丫你这手艺见长啊。”王三强蹲在旁边看着她,“去年还连根带土拔,今年就学会用铲子了。”

三丫没有抬头,继续在树根旁边寻找下一朵:“蘑菇根连着菌丝,拔断了明年就不长了。要连着根挖,菌丝还在土里,明年还能出。”

四丫也蹲下来了,她不像三丫那么熟练,可也在学——她找到了一朵藏在枯叶下面的红蘑,用小铲子笨拙地挖了好几下才把蘑菇挖出来,铲刃切到了蘑菇的边缘,伞盖缺了一小块。她看着手里缺了一角的蘑菇有点懊恼,三丫回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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