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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小虎成了虎王(1 / 4)

1990年夏天,王三强收到了一封信。信是省林业大学的关教授寄来的,牛皮纸信封,邮票贴得端端正正的,邮戳上印着省城的字样。信封右下角有一行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字:“王三强同志亲启”。

王三强蹲在合作社院子里的老榆树底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是手写的,关教授的字迹细密工整,每行都排列得整整齐齐,纸张带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干花草的气味。他逐字看完,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再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信折好塞进胸口的兜里。

栓子从仓库那边过来,手里捏着一根烟,看见王三强的表情问了一句:“咋了?”

“关教授来山里了。”王三强说,“在老黑山蹲了半个月,拍到小虎了。他说小虎长大了,个头顶一头成年东北虎,在南坡那片樟子松林子里活动的,领地有几十公里宽。他拍了照片,发表在省林业杂志上,给俺寄了一本。”

他转身进了合作社办公室,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杂志——装订得整整齐齐的,封面是一幅森林的照片,右上角印着“辽宁林业”几个字。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页彩色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头成年东北虎,正从一片灌木丛后面探出头来,午后的阳光从林隙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它金黄色的虎皮上,黑色的条纹在光影里格外分明。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澄澈明亮,带着一种警觉而沉稳的神情。它比成年母虎明显大一圈,肩背宽阔,头颅硕大,胸前的毛厚实蓬松,在光线下泛着丝绸般的润光。

王三强蹲在桌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栓子也蹲过来凑着看,用手指头点了点照片里的老虎:“这是小虎?”

“是它。”王三强说,“你看它左耳朵尖上,有一撮白毛。那是小时候让冻伤之后新长出来的。错不了。”

栓子凑近看了看,果然,照片上老虎的左耳尖有一小撮白色的毛,跟周围金黄色的毛色不同,白得显眼。他看了半天,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扩散,模糊了照片里老虎的轮廓。

王三强合上杂志,小心地放回柜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老黑山的方向看。夏天的老黑山绿得发黑,林子密密匝匝的,从山脚到山顶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绿,深绿浅绿墨绿翠绿,像一块被揉皱了的绿绸子铺在天底下。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说:“栓子,俺想进山看看它。”

“啥时候去?”

“明天一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三强就背着包出了门。他穿了一身深色的旧衣裳——蓝布褂子、灰裤子、黄胶鞋,尽量不跟林子的颜色反差太大。他没带猎枪,只在腰上挂了一把猎刀和一壶水,兜里揣着关教授寄来的那本杂志和两个贴饼子。雪豹和山鹰跟着他一起走,两只狗在林子里撒着欢跑,可比平时安静了不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连跑起来都收着步子,毛也微微奓着。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上了山。穿过那片柞木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看了看四周,寻找老赵头以前带他走过的那些标记——一棵树皮上刻的十字、一块被磨圆了的界石、一段被踩实了的兽道。这些标记有些已经被新长的树皮包裹住了,有些被风霜磨得模糊了,可他记得每一个,闭着眼都能找到它们的位置。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到了老黑山南坡那片樟子松林。林子里的松树有几十年了,树干笔直,树皮红褐色的,裂成一片一片像鱼鳞一样的薄片。地面铺着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阳光从松树的高枝间漏下来,在松针地面上投出细碎的、不断晃动的光斑。

王三强蹲在一棵大樟子松后面,把呼吸放轻了。他打开背包翻出那本杂志,翻到那张照片,对照着周围的环境看——照片背景里有一棵歪脖子的老柞树,树干上有三道平行的爪痕,正是他当年学巡山时老赵头指给他看的那棵。他抬头找了找,在左前方大约五十步远的地方看到了那棵老柞树,树干上的爪痕还在,只是颜色深了、疤痕更粗了。

他合上杂志,蹲在原地不动了。雪豹和山鹰趴在他脚边,也安静下来了。山鹰的耳朵转着方向,前爪搭在松针上,尾巴盘在身侧,一动不动。雪豹的鼻尖微微翕动着,捕捉空气里的气味。

王三强在那里蹲了一整个下午。阳光从头顶挪到西边,松针地上的光斑从碎金变成了暗金,又从暗金变成了橘红色。林子里有鸟在叫,偶尔一阵风吹过来,松涛的声音从树冠上滚过去,像远处有一条大河在流。他什么也没看见,可他知道它在——就在这片林子的某一个角落,也许是那丛灌木后面,也许是那道沟谷的另一头,也许正蹲在某棵树下看着他呢,就像十五年前他蹲在雪地里看着它一样。

傍晚,他站起来准备下山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什么——一声低沉的、悠长的吼叫,从南边的山谷深处传来。那声音跟山里的任何一种声音都不一样,不是风声,不是鸟叫,不是狗吠。那是虎啸。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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