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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烟炮来了(1 / 5)

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七,农历九月初五,兴安岭下了一场从没见过的大雪。

头天晚上还没事儿。王三强在鹿场后头检查完新修的栅栏,抬头瞅了瞅天。西边的云彩红得像火烧,把老黑山的树梢都镀成了暗金色。栓子蹲在墙根底下抽他那一天三根烟的最后一根,吐出的烟雾被晚风撕成一丝一丝,转眼就散了。

“三强,明儿个该是晴天。”栓子把烟头掐灭,揣进兜里,“你看那云,早烧阴,晚烧晴。”

王三强没答话。他盯着西边那片越来越暗的红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风停了。

不是缓缓停的,是突然停的,像谁一刀切断了风的脖子。老榆树的叶子一动不动,空气稠得像没搅开的苞米面糊糊,压得人喘不上气。

“栓子,”王三强说,“不对劲。”

“咋不对劲?”

“太静了。”

话音还没落,西边的山背后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啸。

那声音不像风,像是一万头野猪同时拱开圈门,像老黑山的山神在打嗝,又像几十辆解放卡车并排空踩油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转眼间就把西边的天空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

“妈呀!”栓子腾地站起来,“大烟炮!”

王三强前世在部队听过这个名词。东北人管暴风雪叫“大烟炮”——不是普通的下雪,是风裹着雪、雪卷着风,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面对面都看不清人脸。五米外看不见路,十米外看不见房子,一百米外看不见山。

可他前世没见过这场面。

第一波风头冲过来时,王三强下意识抱住了鹿场的门框。那风力足有七八级,把他一百四十斤的身子吹得双脚离地,棉袄被风灌成个大气球,呼啦啦响。雪粒子不是飘的,是横着扫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

“潲脸!太他娘潲脸了!”栓子抱着脑袋往鹿场里冲。

王三强也冲进去了。两人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狂风怒吼,鹿圈里的五十多头梅花鹿惊得满圈乱撞,蹄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机关枪扫射。

“三强,这雪……”栓子脸都白了,“得下多大?”

王三强没答话。他趴在门缝上往外瞅,什么都瞅不见。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惨白,合作社大院的红灯笼早不知道刮哪儿去了,鹿场后头那棵几十年老榆树的树冠,被风压成了一把撑不开的破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旅游度假村,还困着二十多个游客。

那是省城来的旅游团,二十三个人,前天下午到的。

带队的姓周,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件藏青色的风衣,说话文绉绉的。他是省城一家报社的编辑,带队来兴安岭拍秋景,说要做什么“东北金秋摄影专题”。

王三强那天接待他们,领着在鹿场转了一圈,又去老黑山脚下看了那片刚红的枫树林。周编辑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王主任,你们这地方太好了!原生态,没开发,这才是真正的东北!”

王三强当时想说:十月底兴安岭随时可能下雪,你们早点回去。

可他看那些人拿着相机对着满山红叶拍个不停,兴奋得脸都泛光,就没忍心撵。

现在他后悔了。

“栓子!”王三强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度假村那边还有多少人?”

“二……二十多个吧?”栓子牙齿打战,“昨儿个晚上看他们在大厅里打扑克,说要多住两天。”

“他们的车呢?”

“在屯子口停着,是辆大客车。”

王三强推开鹿场的门,一股白毛风灌进来,呛得他连咳三声。

“我去度假村。”

“三强!”栓子一把拽住他,“你疯了?这天气出门,走不出二十米就得迷路!”

“迷不了。”王三强从工具柜里翻出一捆麻绳,“把绳子拴腰上,我在前头,你在后头。走一步拽一步,丢了就顺着绳子找回来。”

栓子看着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两人把麻绳在腰间各系了三道死结,中间留了五米。王三强把猎枪背上,又往挎包里塞了三把矿灯——那是去年买的新式充电矿灯,比手电筒亮得多。

“走!”

他推开门,一头扎进那片惨白里。

从鹿场到度假村,正常走路十分钟。

那天他们走了四十分钟。

风不是一直吹的,是阵发性的。有时候突然安静下来,雪粒子在半空中悬着,像谁按了暂停键;有时候又猛地爆发,风力比头一波还大,把人吹得东倒西歪。

王三强在前头开路,每一步都把脚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噗噗”的,软得像踩在棉花垛上。他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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