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的正月十五,兴安屯的年味还没散尽。
王三强蹲在院子里的磨刀石前头,手里攥着那把跟了他四年的夹钢猎刀。刀刃上崩的那几个米粒大的口子,他已经磨了三回了,这回总算磨平了。他用大拇指肚顺着刃口轻轻刮了刮,感觉涩手——行了,能剃毛了。
“爹,你磨刀干啥?又进山打猎啊?”大丫从灶间探出头来,脸蛋让灶火烤得红扑扑的。
“不打猎。”王三强把刀收进皮鞘,“过了正月十五,职业学校就开学了,爹得给学生们上第一课。”
“爹当老师了?”二丫放下画板,眼睛亮晶晶的。
“算不上老师,就是去讲几堂课。”王三强站起来,把刀挂到墙上,“讲讲咱合作社咋办的,山林咋保护的,鹿咋养的。”
三丫从炕上爬过来:“爹,那俺能去听不?”
“能,咋不能?”王三强摸摸三丫的头,“职业学校的大门朝大伙儿敞着,谁想学都行。”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沉甸甸的。
职业学校这事,年前从广交会回来就开始张罗了。省里拨了五万块钱,县里给了三十亩地,合作社凑了八万,连盖房带置办设备,前前后后忙活了俩月。教室是现盖的,红砖灰瓦,三排九间,齐齐整整地立在合作社大院东边。实训基地是现整的,鹿场划出一块,药材基地划出一块,罐头厂也腾出半间车间当实习工坊。
教室有了,设备有了,可老师呢?
县教育局说支援两名公办教师,得等开春才能到位。省林业厅说派技术员来指导,也是“尽快安排”。可眼下正月十五都过了,眼看三月一号就要开学,教室里还空荡荡的,连个正经讲课的人都没有。
王三强蹲在磨刀石前头,看着墙上那把猎刀,心里合计了一早晨。
“爹,”大丫不知啥时候站到他身后,“你是不是愁老师的事儿?”
王三强回头看了大闺女一眼。这孩子十一了,个子蹿了一大截,说话办事越来越像个大人。
“你咋知道?”
“俺猜的。”大丫挨着他蹲下,把手揣进棉袄袖子里,“爹,俺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咱屯子这些年出去念书的,有好几个呢。”大丫说,“栓子叔他二姐,在县里当小学老师;老赵头他大侄子,在省城念完大学分到林业局了;还有俺们学校那个王校长,原先不就是县教育局的嘛。”
王三强转过头,看着大闺女。
“你是说……请他们回来教课?”
“不是请他们回来,是请他们来帮忙。”大丫说,“一周来一两回也行,一个月来一两回也行。咱合作社给开讲课费,报销路费,好吃好喝招待着。人家在城里待久了,兴许还稀罕咱这山里的野味呢。”
王三强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大丫,你这脑瓜子咋长的?”
大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红了。
王三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跟爹去合作社,开会!”
正月十八,兴安屯职业学校的第一份教师名单出炉了。
韩思琪把名单念了三遍,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窟窿。
“王主任,这阵容……是不是有点太杂了?”
王三强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兴安屯职业学校教师名册(一九八七年度春季学期)
王三强(合作社主任)——主讲《山林经济与生态保护》,4课时/周
李铁山(原县林业局工程师)——主讲《林木育种与栽培》,6课时/周(已退休,返聘)
老赵头(老采药人)——主讲《中草药识别与采集》,4课时/周
栓子(狩猎队长)——主讲《野外生存与狩猎技术》,2课时/周
张师傅(大连罐头厂退休技工)——主讲《食品加工与灭菌工艺》,8课时/周
陈大夫(县兽医站)——主讲《畜禽疾病防治》,4课时/周(每周三下午来)
王秀英(县一小退休教师,栓子他二姐)——主讲《语文》《数学》,12课时/周
刘玉芬(回乡知青)——主讲《化学》《生物》,8课时/周
韩思琪(合作社会计)——主讲《会计基础》《统计常识》,4课时/周
李教授(省中医药大学)——每季度来校讲学一次
王处长(省林业厅)——每学期来校讲座一次
“杂是杂了点,”王三强说,“可咱这职业学校,本来就不是正规的中专。县教育局批的是‘职业技术培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