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兴安岭,早晚已经开始有了凉意。这天一大早,王三强套上那件穿了三年还结实的羊皮袄子,推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霜。
“哟呵,下霜了。”他搓搓手,哈出一口白气。
覃晓敏正在灶间忙活,听见声音探出头来:“他爹,今儿个咋起这么早?这才五点半。”
“得上山看看参地去。”王三强舀了瓢井水洗脸,冰凉的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省里专家今天来,得提前准备准备。”
八个闺女还都在炕上睡着。大丫听见动静,揉着眼睛坐起来:“爹,俺跟你去。”
“你再睡会儿,上学还早呢。”王三强摆摆手。
“不睡了,俺帮娘做饭。”大丫麻利地穿好衣裳,十岁多的姑娘,已经能当半个家了。
王三强心里一暖。这三年,闺女们一个个长大,懂事了,知道帮家里分担了。大丫像个小大人,二丫爱画画,三丫四丫机灵,五丫六丫勤快,七丫八丫还小,但也知道帮着照看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双胞胎妹妹。
“爹,给你烙饼。”大丫系上围裙,从面缸里舀出两碗白面,又兑上玉米面——这是王三强定的规矩,家里吃食不能太铺张,细粮粗粮得掺着吃。
王三强蹲在灶坑前添柴火。松木柈子烧得噼啪响,火苗映红了他的脸。覃晓敏在锅里炖着酸菜,又切了半斤野猪肉——这是昨天打猎分的。
“他爹,省里专家来,咱们得招待好吧?”覃晓敏一边忙活一边问,“要不杀只鸡?”
“不用,家常便饭就行。”王三强说,“专家说了,不让搞特殊。咱们就吃合作社的饭,让他们看看咱们平时吃的啥。”
“那能行吗?人家可是省城来的……”
“省城来的咋了?省城来的就不是人了?”王三强笑了,“晓敏,咱们不整虚的。合作社啥样,就让人家看啥样。真金不怕火炼。”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栓子的声音响起:“三强,起了没?”
“起了,进来吧!”
栓子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他搓着手说:“专家团的车已经到县城了,李主任打电话来说,八点就能到咱们这儿。”
“这么早?”王三强看看墙上的挂钟——那是去年合作社分红时买的,上海牌,走时准,“那得快点儿了。栓子,吃了没?”
“吃了,俺家那口子给煮的面疙瘩。”栓子说,“三强,参地那边我都安排好了。老赵头带着人在那儿等着呢,参苗也都标好了号。”
“好。”王三强点点头,快速扒拉完一碗酸菜炖肉,又吃了两张饼,“咱们现在就去参地,赶在专家来之前再检查一遍。”
出门前,王三强特意去了趟厢房。厢房里摆满了药材:架子上是一排排的鹿茸,都用红绸子包着;柜子里是熊胆、麝香,装在玻璃瓶里;墙角堆着一袋袋的黄芪、刺五加、五味子……
这些都是合作社今年的收成。但王三强知道,光靠采集不行——山里的资源有限,采多了就没了。得走种植的路子,可持续发展。
这就是今天专家来的目的:考察合作社的药材基地,决定是否合作。
“三强,走吧。”栓子在院子里喊。
王三强背上猎枪——进山必带的家伙事儿,又揣了把猎刀,这才出门。
天刚蒙蒙亮,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那是早起做饭的。合作社大院那边已经亮灯了,加工厂早班的工人已经开始干活。
“三强叔,栓子叔!”一个半大小子骑着自行车过来,是四弟王四平的儿子王小军,今年十五了,在合作社当通讯员。
“小军,这么早干啥去?”王三强问。
“去县城接专家。”王小军说,“李主任让俺骑车去路上迎迎,怕他们找不到路。”
“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
“知道!”
看着侄子的背影,王三强心里感慨。三年前,四弟还是个混不吝的,现在踏实了,在运输队干得挺好。四弟妹虽然还有些小心眼,但也不敢再作妖了。一家人,总算拧成一股绳。
参地在老黑山南坡,离屯子五里地。王三强和栓子走了一个钟头才到。
这片坡地是合作社去年开出来的,一百亩,全是缓坡,土质好,排水也好。老赵头带着十几个社员正在地里忙活。
“三强来了!”老赵头迎上来。他是屯子里最懂药材的老人,今年六十八了,但身子骨硬朗,爬山路不比年轻人差。
“赵大爷,准备咋样了?”王三强问。
“都妥了。”老赵头指着地里说,“你看,这一片是人参,种了三十亩。这一片是黄芪,二十亩。那边是刺五加和五味子,各二十五亩。”
王三强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参苗。这些参苗都是从山里移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