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六月廿三,小暑刚过,兴安岭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晌午还是大晴天,热得人喘不过气;到了后晌,天边就堆起了黑云,乌压压的,像口倒扣的大锅。
王三强正在药材基地查看人参苗的长势。这批参苗是从六匹叶参的种籽繁育出来的,虽然才长了两片叶子,但茎秆粗壮,叶片肥厚,一看就是好苗子。
“爹,要下雨了,咱们回去吧。”大丫抬头看看天,有些担心。
“再等会儿,把这垄看完。”王三强蹲在地头,仔细检查每棵苗的叶面,“你看这棵,叶子上有黄斑,可能是缺肥了。明天得追点草木灰。”
“嗯,俺记下了。”大丫拿出小本子记着。
二丫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画画,三丫四丫在帮着除草,五丫六丫在追蝴蝶玩。七丫八丫太小,在家跟着娘。九丫才几个月,躺在摇篮里睡觉。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轰隆”一声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快走!暴雨要来了!”王三强拉起大丫就往回跑。
刚跑出药材基地,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了。开始还稀稀拉拉,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幕里,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爹,二丫她们还在山上!”大丫喊。
“你们先回去,俺去找!”王三强把蓑衣脱给大丫,转身又往山上跑。
雨越下越大,山路变成了小溪。王三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嘴里喊着:“二丫!三丫!四丫!”
“爹!俺们在这儿!”山坡上传来回音。
王三强循声找去,在一棵大松树下找到了三个闺女。二丫用身体护着画板,三丫四丫抱在一起,浑身都湿透了。
“快下山!”王三强一手抱起四丫,一手拉着三丫,二丫跟在后面。
下山的路更难走,泥泞不堪。王三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怀里的四丫吓得哇哇哭。
“爹,小心!”二丫扶住他。
爷四个跌跌撞撞下了山,回到屯子时,已经成了落汤鸡。屯子里也乱成一团,雨水从房檐哗哗往下流,院子里积了半尺深的水。
“他爹,你们可回来了!”覃晓敏撑着伞在门口等,“快进屋换衣裳,别冻着!”
进屋换了干衣裳,喝了姜汤,身上才暖和过来。王三强看着窗外的大雨,眉头紧锁。
“这场雨下得太大了,药材基地怕是要淹。”
“淹就淹吧,人没事就行。”覃晓敏说,“你们爷几个要是出点事,俺可咋活?”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王三强开门一看,是四弟王四平,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三哥!不好了!娘……娘出事了!”
“咋了?娘咋了?”王三强心里一紧。
“娘……娘摔了一跤,起不来了!说话也不利索了!”王四平带着哭腔,“你快去看看吧!”
王三强抓起蓑衣就往外冲,覃晓敏也赶紧跟上。两人跟着四弟往屯子东头跑——老娘住在那儿,是去年翻修的老房子。
到娘家门口,雨下得更大了。院子里积满了水,屋里传来老娘含糊不清的呻吟。
冲进屋,只见老娘躺在炕上,左半边身子不能动,嘴角歪着,流着口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清楚。
“娘!”王三强扑到炕边,握住老娘的手,“娘,你咋了?别吓俺!”
老娘看见他,眼睛里流出泪,嘴唇哆嗦着,发出“啊啊”的声音。
“快!去请赤脚医生老吴!”王三强对四弟喊。
“请了,老吴说是中风,让赶紧送医院!”
“那还等啥?抬娘去医院!”
王三强和四弟用门板做了个简易担架,把老娘抬上去。覃晓敏找来雨布盖上,又塞了个枕头垫在头下。
“晓敏,你在家看孩子,俺们去!”王三强说完,和四弟抬起担架就往外走。
雨还在下,路上泥泞不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方向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老娘在担架上呻吟着,声音微弱,像随时会断掉。
“娘,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王三强一边走一边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走了约莫二里地,遇见了合作社的拖拉机——是李铁山听说了,开着拖拉机来接了。
“三强,快上车!”
众人七手八脚把老娘抬上车斗,王三强坐在旁边护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县城开,虽然颠簸,但比走路快多了。
到了县医院,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急诊室的医生一看,脸色就沉了:“脑溢血,很严重。得马上手术,但咱们医院做不了,得送地区医院。”
“那赶紧送啊!”
“地区医院离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