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月底,兴安岭迎来了这一年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
这场雪下得邪乎。头天晚上天还是晴的,星星月亮看得真真儿的。王三强半夜起来给七丫八丫换尿布,还特意看了看天,心里估摸着这场雪还得等几天。谁知道凌晨四点,外头突然起了风,呜呜的像狼嚎。风刚起,雪片子就砸下来了,不是飘,是砸,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纸上,跟撒豆子似的。
王三强心里一咯噔。这雪来得不对劲。他披上棉袄推开门,一股冷风夹着雪沫子直往屋里灌。院子里已经白了,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能看见雪花不是常见的六角形,而是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生疼。
“他爹,咋了?”覃晓敏也被惊醒了,抱着八丫坐起来。
“雪来了,不对劲。”王三强关上门,脸色凝重,“这雪怕是小不了。”
果然,到天亮时,雪已经下了半尺厚,而且丝毫没有停的意思。风越刮越猛,卷着雪粒子在空中打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十步开外就看不见人影。
王三强心里发紧。他在兴安岭生活了两辈子,这么大的雪不是没见过,但这么早、这么猛的,少见。这才十月底,往年这时候顶多下点小雪,真正的封山大雪要到十一月中下旬。
“大丫,去合作社看看你铁山叔在不在,让他来一趟。”王三强吩咐。
大丫穿上棉袄棉裤,围上头巾,刚推开门就被风雪逼了回来:“爹,出不去!雪都埋到门槛了!”
王三强自己试了试,推开门,雪呼啦一下涌进来,门槛外的雪已经齐膝深。他费劲地扒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院子里的积雪没到了大腿,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插进去。
从家到合作社大院,平时五分钟的路,王三强走了二十分钟。到地方时,李铁山、栓子、赵老四几个人已经在院里扫雪了——其实不是扫,是铲,雪太厚,扫帚根本不管用。
“三强,这雪邪乎啊!”李铁山拄着铁锹喘气,“俺活了四十年,没见过十月底下这么大的雪。”
“天气预报咋说的?”王三强问。
“昨天收音机还说晴转多云,谁知道变成这样。”栓子说,“刚才俺试了试往屯外走,根本走不动,雪深的地方都齐腰了。”
王三强心里更沉了。这场雪来得突然,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合作社眼下有几件要紧事:第一,冷库里的货,得保证供电;第二,鹿场的鹿,得保证饲料;第三,度假村那边,听说还有游客没走;第四,全屯人的吃喝拉撒,得提前准备。
“铁山,你带几个人去检查线路,特别是往冷库和鹿场的那段,别让雪压断了。栓子,你去鹿场,看看饲料够不够,不够赶紧想办法。老四,你去度假村,看看还有多少游客,统计一下人数。”王三强迅速安排,“我去看看仓库的储备粮。”
“好嘞!”几个人分头行动。
王三强去了合作社仓库。仓库是今年新建的砖瓦房,结实,保温。里面存着合作社的备用物资:粮食、盐、煤油、药品、工具……周会计正在清点,看见王三强来了,赶紧汇报。
“三强,粮食没问题,够全屯人吃三个月的。盐、煤油这些也够。就是煤不够,只够烧一个月的。”周会计推推眼镜,“这场雪要是下久了,取暖成问题。”
“煤的事我想办法。”王三强说,“你先清点药品,特别是冻伤药、感冒药,多备点。”
从仓库出来,王三强又去了冷库。冷库的压缩机还在嗡嗡响,但外头的电线已经被雪压得弯成了弓。他爬上梯子检查,发现有几处绝缘皮已经开裂,再这么压下去,非短路不可。
“来几个人,把电线上的雪清一清!”王三强喊。
几个社员拿着长杆子过来,把电线上的积雪敲掉。王三强又检查了配电箱,还好,没进水。
忙活了一上午,雪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中午时分,赵老四从度假村回来,脸色不好看。
“三强,坏事了。度假村还有十二个游客没走,六男六女,都是哈尔滨来的大学生,说是来采风的。本来昨天就该走的,可他们想多待一天拍雪景,结果……”
“结果困住了。”王三强接话,“粮食够吗?”
“够倒是够,度假村的储备粮够吃半个月。可问题是……”赵老四压低声音,“他们里头有个女学生,发烧了,烧得厉害。度假村只有退烧药,吃了不见效。”
王三强眉头紧锁。大雪封山,病人出不去,医生进不来,这是最麻烦的。
“老四,你去把陈老师请来。栓子,你去仓库拿些退烧药、消炎药,还有生姜、红糖。我去度假村看看。”
“三强,这天气你去度假村?太危险了!”李铁山拦住他,“从屯子到度假村三里地,现在雪这么深,万一……”
“万一也得去。”王三强说,“十二个人困在那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