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九月初,王三强收到了省外贸公司的通知:他被选为省代表团成员,参加秋季广交会。通知是用大红信封寄来的,上面印着“黑龙江省人民政府”的金色字样,沉甸甸的。
“广交会?啥是广交会?”覃晓敏不识字,但看着那大红信封就觉得不一般。
“就是广州交易会,全国最大的商品交易会。”王三强解释,声音里透着兴奋,“全国各地的好东西都去那儿展出,外国人也去采购。咱们合作社的鹿茸、熊胆、皮毛、山货,要是能在广交会上签下订单,那就直接卖到国外去了!”
“国外?外国人也吃鹿茸?”覃晓敏惊讶。
“吃,还特别喜欢。”王三强说,“日本、韩国、东南亚,这些地方信中医,把鹿茸当宝贝。还有熊胆,也是名贵药材。咱们的东西质量好,肯定受欢迎。”
八个闺女听说爹要去广州,都围上来。大丫十一岁,已经懂事了:“爹,广州远吗?”
“远,在咱们国家最南边,坐火车得三天三夜。”
“哇!”孩子们惊叹。她们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三天三夜的车程,简直无法想象。
“爹,给俺带个洋娃娃回来!”五丫嚷嚷。
“爹,给俺带本画册!”二丫说。
“爹,给俺带好吃的!”三丫四丫齐声。
王三强挨个摸摸头:“带,都带。等爹回来,给你们带好多好东西。”
接下来几天,王三强忙得脚不沾地。要准备展品:特等鹿茸十副,熊胆五个(都是铜胆以上),上等貂皮二十张,猞猁皮十张,还有松子、山野菜罐头、鹿茸胶囊等深加工产品样品。每一样都要精挑细选,包装精美。
“三强,带这么多,能卖出去吗?”李铁山担心。
“带少了不够看。”王三强说,“广交会那种地方,好东西多得是,咱们的东西要不扎眼,人家看都不看。就得拿出最好的,镇住他们。”
他还特意定做了几个展示柜,用红绒布衬底,灯光一打,鹿茸闪着琥珀色的光,熊胆泛着金属光泽,皮毛油光水滑,看着就上档次。
“这得花多少钱啊?”覃晓敏看着账单心疼。
“该花的就得花。”王三强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咱们这是第一次参加国际性展会,门面得撑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一天晚上,王三强召集全家开会。
“爹这次去广州,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他说,“家里的事,晓敏你多操心。合作社的事,铁山你负责。学校的事,陈老师你盯着。有啥解决不了的,打电话到广州,我留了宾馆电话。”
“他爹,你一个人去,俺不放心。”覃晓敏眼圈红了,“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
“没事,有省代表团的人一起。”王三强安慰她,“而且,爹是去干正事,不是去玩。等爹把咱们的产品卖到国外,挣了外汇,合作社就能更上一层楼。”
第二天一早,县里派车送王三强去省城哈尔滨。八个闺女都来送行,挨个跟爹拥抱。
“爹,早点回来。”
“爹,注意安全。”
“爹,给俺带礼物!”
王三强一一答应,坐上车,挥手告别。车开出老远,还能看见家门口那一排小小的身影。
到省城哈尔滨,已经是下午。省外贸公司的接待人员把他安排到省招待所,这里是代表团集合地点。
招待所里热闹非凡,全省各地来的代表都有:有大庆的石油机械厂,有齐齐哈尔的机床厂,有牡丹江的木器厂,有佳木斯的农机厂……个个带着大包小包的样品,操着各种口音的东北话,互相打听。
“哥们儿,哪儿的?”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问王三强。
“兴安岭,兴安屯合作社的。”王三强答。
“合作社?你们带啥了?”
“山货,药材,皮毛。”
“哟,稀罕玩意儿。俺们是哈尔滨轴承厂的,带轴承。”胖子拍拍身边的大木箱,“死沉死沉的。”
正聊着,省外贸公司的领导来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周,是代表团团长。
“各位代表,安静一下!”周团长站在台阶上,“欢迎大家参加本届广交会。咱们黑龙江代表团,这次总共三十五人,代表二十家企业。明早七点集合,坐火车去广州。路上三天,大家互相照应,注意安全。”
他特别指了指王三强:“这位是兴安屯合作社的王三强理事长,是咱们代表团里唯一的农业代表。大家多照顾。”
所有人都看向王三强,眼神各异:有好奇,有不屑,有羡慕。1985年,能参加广交会的多是国营大厂,一个农村合作社能来,确实稀罕。
晚上,王三强在房间里检查样品。同屋的是大庆油田的一个技术员,姓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