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底,兴安岭的春天彻底来了。山上的积雪化尽,露出黑油油的腐殖土。合作社鹿场里的梅花鹿和马鹿经过一个冬天的休养,都养得膘肥体壮,头上新长出的鹿茸像嫩笋一样,粗壮挺拔。
这是割茸的季节。
王三强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就开车来到屯子。鹿场门口,陈明和李铁山已经等着了,还有几个有经验的养鹿工。
“王理事长,都准备好了。”陈明迎上来说,“工具消毒过了,止血药、绷带也都备齐了。今天先割哪几头?”
王三强走进鹿圈,仔细查看。鹿茸的好坏,看“毛桃”——就是茸尖。毛桃饱满、茸体粗壮、颜色鲜亮的,是好茸。他指着一头四岁的公梅花鹿:“这头,二杠茸,长得好,估计能有四斤。”
又指着一头六岁的公马鹿:“这头三叉茸,至少六斤。”
陈明在本子上记着:“那今天先割十头?五头梅花鹿,五头马鹿?”
“嗯,先割十头,试试手。”王三强说,“割茸是技术活,不能急。一急,鹿受伤,茸也废了。”
养鹿工们开始准备。割茸需要专门的工具:鹿茸锯——特制的钢锯,齿细而密,锯起来快,伤口整齐;止血药——王三强自制的配方,用三七、白芨等草药磨成粉,止血快,还能促进伤口愈合;还有绷带、酒精、碘伏等。
“先把鹿固定好。”王三强指挥。
鹿被牵进特制的保定架——一个木制的架子,能把鹿固定住,但不会伤到它。鹿有些惊慌,挣扎着,但很快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王三强戴上橡胶手套,先用酒精给鹿茸根部消毒,然后拿起鹿茸锯。他深吸一口气,对准茸根上方一寸处,稳稳地锯下去。
“吱——吱——”
锯条快速切割鹿茸,发出清脆的声音。鹿感觉到了疼痛,发出低低的叫声,但被固定着,动不了。
王三强前世在动物园工作,给鹿割过茸,有经验。他锯得很快,但很稳,不到一分钟,一根完整的鹿茸就锯下来了。
断面整齐,几乎没流血。他立刻撒上止血药,用绷带包扎好。然后锯另一根。
两根茸都锯下来,称了称:四斤二两,好茸!
“好!”陈明赞道,“王理事长,你这手艺,比专业师傅还强!”
“熟能生巧。”王三强说,“来,下一个。”
一上午,割了十头鹿,得了二十根茸。梅花鹿的茸小些,每对在三到四斤;马鹿的茸大,每对五到六斤。总共得了四十五斤鲜茸。
鲜茸不能直接卖,得加工。王三强指挥工人把茸抬到加工车间,开始“煮炸排血”——这是加工鹿茸的传统工艺。
大锅里烧开水,把鹿茸放进去煮几分钟,这叫“炸茸”,能杀死茸里的微生物,防止腐败。然后拿出来,用特制的针管插入茸的血管,抽出里面的血水,这叫“排血”。排完血,再煮,再排,反复几次,直到茸体变硬,颜色由鲜红变成暗红。
最后是烘干。合作社建了专门的烘干房,温度控制在五十度左右,慢慢烘干,保持茸的药效。
这一套工艺,王三强前世在药厂见过,这辈子又结合了老猎人的经验,改进得更科学。加工出来的鹿茸,品相好,药效足,能卖高价。
“陈老师,这批茸,估计能卖多少钱?”李铁山问。
陈明算了算:“鲜茸四十五斤,加工后能得三十斤干茸。按现在的市价,特等茸一斤八百,一等茸六百,二等茸四百。咱们这批,特等占三成,一等占五成,二等占两成。大概能卖……一万五到两万。”
“我的天!这么多!”李铁山惊呼。
“这还不是全部。”王三强说,“鹿场有三百多头公鹿,今年都能割茸。全部下来,光鹿茸一项,就能收入三十万。”
三十万!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八十年代初,万元户就是富翁了,三十万是什么概念?能盖一百间大瓦房!
“不过,钱多责任也大。”王三强严肃地说,“鹿茸是贵重药材,从割茸到加工到销售,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大家要打起精神,认真干。”
“放心,三强,俺们一定好好干!”工人们齐声说。
中午,合作社食堂做了鹿肉炖土豆——割茸时难免有些鹿受伤,得宰杀,肉不能浪费。王三强特意留了一条鹿腿,晚上带回家给闺女们尝尝。
吃饭时,陈明跟王三强商量:“王理事长,咱们的鹿茸质量好,光卖原料可惜了。我想,能不能深加工,做成鹿茸片、鹿茸胶囊,附加值更高。”
“我也有这个想法。”王三强点头,“但深加工需要设备,需要技术,还需要批文。陈老师,你研究研究,写个方案,咱们争取下半年上马。”
“好,我这就去准备。”
吃完饭,王三强去看老娘。老娘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