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兴安岭的冬天终于有了松动。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向阳坡的雪开始化了,露出黑黝黝的土地。可早晚还是冷,房檐上的冰溜子又长了一截。
这天上午,王三强正在合作社新办公室看报表,邮递员老张来了。
“王理事长,有你的信!”老张从绿色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呼伦贝尔来的。”
呼伦贝尔?王三强心里一动。接过信封一看,字迹娟秀,是乌娜吉的。
“谢谢张师傅。”他赶紧拆开信。
见信好。我和孩子都好,勿念。额吉(鄂伦春语,母亲)的身体也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
去年秋天你托人捎来的鹿茸和蜂蜜收到了,谢谢。鹿茸给额吉泡了酒,她喝了说腿不疼了。蜂蜜孩子们爱吃,每天都嚷着要。
听说你的合作社办得很好,真替你高兴。你是个能干的人,也是个好心的人。当初要不是你救我们,我们母子可能就
我现在在乡里的学校当老师,教孩子们汉语和数学。工资虽然不高,但够花了。孩子们都上学了,老大上三年级,老二上一年级。他们很懂事,学习也好。
三强哥,你也要保重身体。别太累着,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对了,我腌了些牛肉干,还有晒的蘑菇,一起寄给你。不值钱,是个心意。
盼回信。
一九八四年二月十日”
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乌娜吉穿着鄂伦春民族服装,站在学校门口,身边围着十几个孩子。她瘦了,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
王三强看着照片,心里五味杂陈。一年多了,他时常想起这个善良的鄂伦春女子。当初在山里救了她和孩子,后来又帮她安顿下来。本以为缘分就到此为止,没想到她还一直记着他。
“三强,看啥呢?”赵老四推门进来。
“哦,一个朋友的来信。”王三强收起照片。
“朋友?啥朋友?”赵老四凑过来,“哟,还有照片?这女的谁啊?长得挺俊。”
“以前在山里认识的,鄂伦春人。”王三强简单说了一下。
赵老四听完,啧啧称奇:“三强,你这人缘,真是没得说。天南海北都有朋友。”
“朋友多了路好走。”王三强说,“老四哥,你来得正好。我想给乌娜吉回封信,顺便寄点东西。你说寄啥好?”
“鹿茸、蜂蜜,上次寄过了。”赵老四想了想,“寄点实用的。咱们合作社新出的鹿胎膏,对女人好;还有林蛙油,补身子;再寄点布料,做衣裳。”
“行,就这么办。”王三强说。
信和照片都收到了。看到你和孩子们都好,我很高兴。
你寄的牛肉干和蘑菇也收到了,谢谢。牛肉干很香,蘑菇很鲜,我闺女们都爱吃。
合作社确实办得不错,现在有二百多工人了。鹿场、鱼塘、犬场都扩大了规模。省里和地区都很支持,给了不少帮助。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要工作,又要照顾额吉,辛苦了。有啥困难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寄去鹿胎膏五盒,林蛙油二斤,的确良布料两匹,还有孩子们的学习用品。不多,是个心意。
代我问额吉好,问孩子们好。
盼来信。
一九八四年二月十八日”
写完信,王三强去合作社仓库选东西。鹿胎膏是陈明新研制的,用鹿胎、人参、黄芪等十几味药材熬制,对女人调理身体特别好。林蛙油是冬天新取的,油亮透明,是滋补上品。的确良布料是省城买的,一匹蓝色,一匹红色,鄂伦春人喜欢鲜艳的颜色。学习用品有铅笔、本子、橡皮,还有两个新书包。
东西装了一大箱,沉甸甸的。王三强亲自送到邮局,寄了挂号信。
从邮局出来,天已经中午了。他回到家,覃晓敏正在做饭。
“他爹,回来了?”覃晓敏问,“听说你给一个鄂伦春女人寄东西了?”
王三强一愣:“你咋知道?”
“邮局小刘说的。”覃晓敏很平静,“说王理事长寄了一大箱东西,收件人叫什么乌娜吉。”
王三强有些尴尬:“晓敏,你别误会。乌娜吉是我以前在山里认识的,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我就是帮帮忙,没别的意思。”
“俺没误会。”覃晓敏笑了,“你是什么人,俺还不知道?你就是心善,见不得别人受苦。”
她盛了碗饭递给王三强:“吃饭吧。对了,俺也准备了些东西,你下次一起寄去。”
“你准备了啥?”
“俺做了几双棉鞋,还有几件棉袄。”覃晓敏说,“鄂伦春那边冷,孩子得穿暖和点。俺按大丫二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