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省城哈尔滨,松花江畔的一处顶级豪宅里。
王三强躺在价值百万的定制护理床上,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晃得他眼晕的水晶吊灯。
那灯,据说是意大利进口的,花了小八十万,是他那过继来的好侄子王有德,当初为了彰显“孝心”给他装的。
孝心?
呵——呸!
王三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想啐一口,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全身能动的,大概只剩下这双还能传达恨意的眼睛。
他今年刚满七十。
就在今天,就在几个小时前,在这座他耗费半生心血打拼来的、象征着成功与地位的豪宅里,他所谓的“儿子”王有德,和他那位“慈眉善目”的大嫂苗翠花,给他“庆祝”了七十大寿。
一杯参了东西的“孝心酒”下肚,他很快就四肢麻痹,口不能言。
然后,他就像一摊烂泥一样被扔回床上,听着外面客厅里,王有德和他亲爹王大军,他那个好大哥,推杯换盏,笑声畅快,讨论着怎么把他最后那点藏着的股份和不动产也过户干净。
“老东西,还挺能藏……不过没关系,耗着呗,看他还能喘几天气。”这是王有德的声音,冷漠得像冰碴子。
“儿啊,小声点,别让他听见……唉,说起来,三强这辈子,也是活该,谁让他自个儿没儿子命呢?八个丫头片子,顶个屁用!这家业,到头来还不是得留给咱老王家的根儿?”这是王大军,话语里透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虚伪。
王三强的心,像被钝刀子一遍遍地割。
这几个字,是他一辈子的魔咒,也是他一生悲剧的源头!
就因为老婆覃晓敏接连生了八个女儿,没给他生出个带把儿的,他王三强,曾经兴安岭王家屯最出色的猎手,后来省城哈尔滨叫得上名号的亿万富翁,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绝了户的可怜虫!
老娘刘秋芝整天哭天抹泪,骂他断了老王家的香火;大哥大嫂表面同情,背地里却早早把自家儿子王有德推到他跟前,甜言蜜语地哄着他过继;四弟四弟妹更是明里暗里地嘲讽他“挣下金山银山也是个没人送终的孤老棒子”
他呢?
他信了!
他魔怔了!
他开始觉得妻女们碍眼,觉得她们的存在就是他没儿子的证明。
他对操劳过度、身体孱弱的妻子覃晓敏漠不关心,对八个亲生女儿非打即骂,伤透了她们的心。
大女儿招娣……不,她后来自己改了名字,叫王远帆,十九岁就远走南方,再无音讯;
二女儿再招,为了逃离这个家,草草嫁了个混混,后来被家暴致残;
三女儿三招,最是孝顺晓敏,为了给妈凑钱治病,去黑煤窑背煤,遇到了塌方……
老四到老七,也都散的散,跑的跑,一个个跟他划清了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而覃晓敏,他那吃苦耐劳、温顺了一辈子的发妻,才四十出头,就积郁成疾,生生熬干了心血,撒手人寰。
她闭眼的时候,他甚至在陪大哥一家吃饭,商量给王有德买婚房的事!
他真是瞎了眼!
猪油蒙了心!
他把豺狼当亲人,把明珠当鱼目!
他掏心掏肺养大了大哥的儿子,把他当成自己的唯一继承人来培养,结果呢?
王有德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榨干了他所有的利用价值后,就联合他亲爹亲妈,把他这个养父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这里,任由他瘫痪在床,孤苦无依,受尽虐待!
这豪宅,这他妈的冰冷豪宅,就是他王三强豪华亮丽的金色棺材!
“呃……嗬嗬……”强烈的悔恨与不甘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瞪着眼,眼角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盏奢华的水晶灯,仿佛要把它瞪穿,瞪回那个他犯下所有错误的起点。
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似乎传来王有德和他媳妇挑剔保姆打扫不干净的声音,还有电视里播放的无聊综艺的喧闹……
渐渐地,这些声音都远去了,扭曲了,变成了另一种嘈杂。
“……是个丫头!又是个赔钱货!”一个尖利又熟悉的老太太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他混沌的脑海。
“哎呀我的妈呀!老三家的这肚皮是咋长的?咋就又是个丫头片子?这都第八个了!真是晦气!”
另一个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女人声音响起。
王三强猛地一个激灵!
这声音……是他老娘刘秋芝和他大嫂苗翠花!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