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刀子似的刮了一夜,早上起来,窗户上结满了厚厚的霜花,咋看外头都是白茫茫一片。王三强趴在窗户跟前,用哈气呵化一小块霜,眯着眼往外瞅。
“他爹,瞅啥呢?这天儿冻死个人,要不今儿就别进山了。”覃晓敏围着旧头巾,正在灶坑前引火,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自打上次王三强猎回那头野猪,她在人前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私下里,跟王三强说话时,那眼神里的冰碴子是眼见着化了。
王三强回过头,看着媳妇儿被灶坑火光映得发红的脸颊,心里头暖烘烘的。“不进山了,今儿个带大丫去小海子那边转转,看能不能弄点鱼,给孩子们熬点鱼汤,你也补补。”
“这大冷天的,河面都冻瓷实了,上哪儿弄鱼去?”覃晓敏有些不信。这年头,冬天想吃口鲜鱼可不容易。
“俺有法子。”王三强笑了笑,没多解释。前世他发达后,啥山珍海味没吃过,可最惦记的,还是小时候在老家冰窟窿里捞上来的那股子鲜味儿。这手艺,他还没丢。
他招呼大丫:“诗玥,穿厚实点,跟爹出去一趟。”
王诗玥一听爹要带她出去,眼睛立马亮了,麻利地套上她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又帮三丫、四丫也紧了紧衣领。“爹,俺去干啥?捡柴火吗?”
“不捡柴,爹带你去捞鱼。”王三强说着,从仓房里翻腾出几样家伙事——一个旧冰镩子(一头尖利的铁棍,用来凿冰),一个用铁丝和旧纱布做的“搅捞子”(捞鱼网),还有一小块用麻绳拴着的、颜色发暗的干粮渣子(当诱饵)。
父女俩收拾利索,跟覃晓敏打了声招呼,便顶着寒风出了门。
屯子东头三里地外,有个不大的水泡子,本地人都叫它“小海子”。夏天的时候,孩子们常来这儿洗澡摸鱼,到了冬天,水面冻得能跑马车,就成了屯里人砍柴、走亲戚的近道。
到了小海子边上,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冰面光滑得像镜子,反射着惨白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爹,这冰老厚了,鱼都在底下呢,咋捞啊?”王诗玥小脸冻得通红,呵着白气问,眼睛里全是好奇。
王三强没急着回答,而是沿着冰岸慢慢走,低着头,像是在找啥东西。走了一段,他蹲下身,用手套擦开冰面上的浮雪,仔细看着冰层下面。
“丫头,你瞅,”他指着冰层底下一些被冻住的小气泡,“看见这些泡儿没?有泡儿的地方,说明底下水草多,或是以前有鱼在这儿喘气儿,就容易藏鱼。”
王诗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爹懂得真多。
王三强选了个气泡比较密集,而且靠近一片枯芦苇丛的地方。“就这儿了。”
他抡起冰镩子,对着冰面就凿了下去。“咚咚咚”的沉闷响声在空旷的冰面上传出去老远。冰层确实厚,凿了十几下,才溅起一些冰屑。王诗玥在一旁看着,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凿了快一袋烟的功夫,冰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海碗口大小的窟窿,清澈的河水瞬间涌了上来,冒着丝丝寒气。
“成了!”王三强喘了口粗气,把冰镩子放到一边。他把那块干粮渣子用绳子拴好,小心翼翼地垂进冰窟窿里,轻轻晃动。“这叫引鱼,得有点耐心。”
王诗玥蹲在冰窟窿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幽深的河水。冰水寒气刺骨,但她一点都没觉得冷。
过了一会儿,王三强感觉手里的绳子微微动了一下。他屏住呼吸,对王诗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慢收回绳子,然后迅速拿起旁边的搅捞子,猛地伸进冰窟窿里,手腕一抖,快速搅动了几下,再猛地提起!
“哗啦”一声水响!搅捞子里,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和十几条手指长的“柳根儿鱼”活蹦乱跳,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呀!鱼!爹!捞到鱼啦!”王诗玥激动得跳了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王三强也笑了,把鱼倒进带来的旧木桶里。“看,爹没说大话吧?”
他如法炮制,又凿了两个冰窟窿,收获都不错,除了鲫鱼、柳根儿,还捞到几条小鲶鱼。木桶里的鱼扑腾着,看样子得有五六斤。
就在他准备收工的时候,最后一个冰窟窿里,搅捞子下去感觉碰到了个硬东西,沉甸甸的。他用力一提,捞上来个黑乎乎、圆盘子状的东西。
“爹,这是啥?王八盖子?”王诗玥好奇地凑过来看。
王三强拎起来仔细一瞧,乐了:“啥王八盖子,这是甲鱼!好东西啊,大补!正好给你娘炖汤喝!”这只甲鱼不大,也就一斤左右,缩着头脚,一动不动,像是还在冬眠。
这可是意外之喜!甲鱼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比鱼肉金贵多了。
父女俩带着满桶的收获,心满意足地往回走。王诗玥提着装小鱼的小篮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跟爹说着妹妹们的趣事,王三强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