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一个身形枯瘦单薄的孩子,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墙角。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毛衣,两只手紧紧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象是想把身体里仅存的那点热乎气全都锁住。
孩子的脸是蜡黄色的,干瘪瘪的,没有一点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血色和生气。
左侧颧骨上高高鼓起一大片青紫瘀肿,眼角破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上面结着暗红的血痂。脸颊两侧印着几道清淅泛红的手指印,新旧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铺了一脸。
林奕的目光往下移,孩子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上,也有一圈明显的青紫勒痕。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打量,那孩子下意识地又往墙角里缩了缩,脑袋埋得极低,浑身紧绷得发僵。
他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可里面盛着的全是徨恐和怯懦,连抬头对视的胆子都没有,象一只被人打怕了的小动物。
林奕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想过这孩子有可能会受些委屈。
从省城被遣送回来,信访局的人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冷言冷语怕是少不了的。
可他是真没想到,信访局的人,竟然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一瞬间,林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炸开了。
他的双腿象是灌了铅一样,沉得抬不动步子,整个人就那样僵在门口,走不进那间屋子,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郭洪斌、崔正军和李友山三人,看见林奕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动,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人的脸色惨白得就跟白纸一样,双腿不停地打着颤,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不敢主动开口说半个字。
陈敬平也察觉到林奕神情有些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
待他看清房间里的情形后,整个人先是愣住了,随即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是个老政法了,这辈子见过的各种人伦惨事,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件。
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被打成这样关在留置室里,还是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怒火。
陈敬平的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脖颈处的青筋也是一根根暴起。
他猛然转过身去,眼神里带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熊熊怒火,死死盯着郭洪斌,厉声质问说道:“郭洪斌!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了!这孩子身上受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陈敬平怒声质问的时候,林奕终于动了。
他脚步沉重地走进了房间,一步一步走到墙角,在那孩子面前蹲了下来。
孩子感觉到有人靠近,整个人猛地一颤,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脑袋,嘴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声。
那是一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孩子,在极度恐惧下做出的最本能的反应。
他连挨打都不敢躲,只会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
林奕看着这一幕,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脱掉了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动作轻柔地把外套披在了孩子的肩膀上。
黑色外套很大,裹在这孩子身上,就象是把他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而孩子感觉到肩头一暖,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却依然不敢抬起头来。
林奕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瘦弱的肩膀,那只手不禁微微颤斗着。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目光冷得不带一丝感情,象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郭洪斌三人的脸。
“敬平同志。”
林奕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压着的是怎样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从刑侦大队派人过来,现场就地取证。今天这事儿,必须给我查清楚了。”
郭洪斌、崔正军和李友山三人,本来就已经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才没瘫到地上去。
此刻听到林奕说要让公安局介入调查,三个人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就断了。
完了。
真完了。
刑侦大队介入,那可就是刑事案子了!
“县长!误会,都是误会啊……”郭洪斌再也装死不下去了,抢着开口想要解释。
崔正军和李友山也拼命点着头,嘴里跟着嚷嚷着误会。
“误会?”
林奕不等他们把话说完,猛地抬手指着角落里那个满脸伤痕的孩子,厉声打断道:
“你们三个口中的误会,是指这孩子满脸新旧交错的淤伤、浑身遍布的青肿伤痕,从头到尾都和你们信访局没有半点干系吗?啊?!”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开,震得三人的心跳率一阵快速飙升。
“这孩子孤身远赴省城,为他父亲喊冤!遣送回县之后,你们不安置、不救助、不通知家属,反而硬生生把他关在这里看管!现在又是满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