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心里带着诸多疑问,指尖捻住文档袋封口的线绳轻轻一扯,“刺啦”一声,袋口应声而开。
他抽出里面一摞厚厚的举报材料,指尖压住纸张的一角,聚精会神地一张一张翻看,眉头也随着内容的深入越拧越紧,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林奕才彻底回味过来,常百里那句话的深意。
这些举报材料对他确实有用,而且还是有大用。
材料里面所举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武平县县委书记苟仲文。
根据材料里面所举报的问题,苟仲文与当地一个名叫贺震山、外号贺老爷的不法商人以权谋私、权钱交易、欺压鱼肉百姓,并且还涉嫌帮助贺家大肆侵占国有资产,为贺家长期从事暴力的犯罪活动提供庇护撑伞。
而且还有一个更炸裂的情况是,苟仲文长期和贺震山之女贺雅婷,存在不正当两性关系。
贺雅婷还为苟仲文生了一个孩子,现在这孩子就被养在贺家大院里面。
林奕看完这些举报材料后,目光肃然凝重地抬眼看向常百里,声音沉了几分问道:
“常书记,这些举报材料都是真的吗?”
常百里颔首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你所看到的这些举报材料,大部分都是真实的情况。”
“但我们手里现在证据不足,苟仲文和贺家又牵涉太广。”
“市里面几次都想要派人下去彻查,但省里面的阻力很大。”
“所以这些举报材料一直都无法进行正常立案调查,也只能是在我这办公室保险箱里吃灰了。”
林奕闻听此言,眉头不由地狠狠蹙起,沉声说道:
“常书记,这个苟仲文到底是什么背景啊?连郑书记都拿不下?”
常百里不禁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复杂说道:“这个苟仲文的家世有些特殊,父亲是革-命先-烈,而且还是文档馆里有记录的那种,所以郑书记也实在不好去动他。”
明白了。
这一刻,林奕终于是彻底明白过来。
为什么郑东方会说那边牛鬼蛇神实在太多,只有他的背景可以镇住。
苟仲文的身份,确实不好处理。
而且如果牵涉面过大的话,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郑东方以及雍平市委,还真不一定能够招架得住。
所以从眼下来说,他好象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此刻林奕心里直觉愈发强烈,这次武平县之行,绝对不会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儿,那个芶仲文也不会是个什么善茬。
除非他什么事情也不做,不然一场刀刃见红的政治恶斗,肯定是在所难免。
……
与此同时,武平县中心城区,一座高门巨柱、雕龙画凤、奢华尽显的仿古大宅院内。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至八角凉亭,凉亭下摆放着一套名贵的红木茶具。
宅院的主人贺震山贺老爷,正捻着茶针,娴熟地用茶具洗着茶,蒸汽袅袅间,他抬眼看向身旁的县委书记苟仲文,慢悠悠地问道:
“仲文,周卫东被调动的事情,现在已经确定了吗?”
周卫东是武平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也是他们这个小团体当中比较重要的一员。
贺家这些年之所以能够顺风顺水平安无事,周卫东在其中可是起了很关键的作用。
假若周卫东真是要被调走了,这对于他们贺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唉。”
苟仲文抬手拿起茶杯,却没心思喝,只是烦躁地摩挲着杯沿,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这次你们把事情闹得太大,我估计现在市里面应该已经知道大青山煤矿的事情了,所以才会不顾我们县委的意见,坚持要把周卫东给调走。”
说到这儿,苟仲文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之事。
他猛地抬眼看向贺震山,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说道:“对了,那个孕妇,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
“好好跟人家谈谈,该赔偿就赔偿,千万不能再闹出什么人命了!”
“不然真要是把市里面给惹恼派下来专案组调查,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乡野村妇而已,老三那边会处理好的。”
贺震山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随即又笑吟吟地转回话题说道:
“仲文,如果周卫东被调走的事情,我们真阻止不了了,那能不能推我们自己人顶上去,我看秦德安和崔铁军都挺不错,他们一个是政委、一个是常务副局长,按照排位来接周卫东的班,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嘛。”
“我可以代表县委作出推荐,但能不能行,说实话,我自己现在心里也没底。”
苟仲文面上不禁浮出忧愁之色,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语气沉重说道。
这次关于周卫东的工作调动安排,市里面没有按照常规惯例征询一下他这位县委书记的意见,这就已经是很明确的政治信号了。
市里面已经开始对他不信任,要直接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