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矶。
福寿眼见水寨大局崩坏,再也撑不住方才强装的镇定,慌忙弃了江边楼船,带着数十亲卫奔上岸边,打算依托采石矶临江石垒收拢残兵重整旗鼓。
江面上杀声依旧震天,常遇春一眼瞥见四大士族的指挥舟船立在团练船队核心,幡然一声大喝,号令麾下十余艘轻舟调转船头,破浪直扑过去。
王家统领立于船头,见状急声传令:“放箭!阻住此獠!”
霎时间矢雨倾洒,密密麻麻的羽箭呼啸飞向常遇春座船。
常遇春身先士卒,双手高举厚重的藤盾护住身前,箭镞叮叮当当不断击打在盾面,木屑藤丝纷飞。
他半蹲在船头,任凭箭矢擦着甲叶飞过,毫不停顿。
水下早有王家团练挑选的善水之人潜伏,持铁凿悄悄游向常遇春小船船底,奋力凿击木板。
甲板上的士卒察觉船身微微渗水,慌忙大喊:“将军!水下有人凿船!船要漏了!速速后撤!”
常遇春抬眼扫视周遭江面,沉声厉喝:“不可后退!我等冲得太前,后军接应不及,一旦掉头后撤,必被乱箭射杀!唯有拼死向前,夺下敌船,方有生机!”
麾下将士素来信服常遇春,听闻此言,不再慌乱,拼尽全力挥动船桨。、
“妈的,跟他们拼了!”
“听常十万的,即便是死,也要带走几个偿命!”
“狗日的二鞑子,爷爷来了!”
常遇春立身于摇摇欲沉的轻舟之上,玄铁重盾斜举,盾面密密麻麻扎满元军与王家团练射来的箭镞,如同刺猬。
箭雨不停呼啸飞来,有的擦过他肩头铁甲,迸出点点火星。
船底被水底凿工凿出裂缝,江水汩汩往上漫,漫过士卒脚踝,可桨手依旧咬牙奋力挥桨,白浪被木桨劈开。
江水飞溅,轻舟顶着箭雨飞速突进,就在船底渗水越来越重、眼看就要沉没的刹那,船头狠狠撞上王家指挥大船的船舷。
“这破船,送他们便是!”
常遇春一声惊雷般大喝,足蹬船板凌空腾跃,两丈宽的江面一跃而过,重重落上敌船甲板,木板都随之一颤。
手中丈八马槊寒光如匹练,槊尖刺、槊杆扫,一招一式毫无花哨。
一名团练挺长矛直刺他胸腹,常遇春槊杆横拨,直接震断长矛木柄,顺势向前一捅,那人惨叫着向后栽落,坠入翻涌大江。
他在甲板上往来冲突,长槊横扫之处,挡者非死即伤。
甲片碎落,鲜血顺着甲板凹槽流淌汇入江中。
王家团练本是乡中私兵,何曾见过这般悍勇猛将,人心先崩,不少人弃戈转身,纵身跃入江水,凭借江南水性潜游逃生。
王家族将拼死挥刀来拦,常遇春侧身避过刀锋,长槊直刺,重重将其挑翻在地,那人摔在血泊之中,四肢抽搐,再也无法起身。
常遇春立在敌船中央,甲胄染遍猩红,高声号令身后舟师抢占这艘指挥大船,赤色战旗立刻被士卒插上桅杆,在江风中迎风舒展。
王家船阵顷刻崩出一道巨大豁口。
“有破绽,去常十万那边!”
俞通海眼疾手快,当即舍弃与谢家船队缠斗,挥令麾下巢湖水师顺着这道缺口猛冲而入。
廖永忠见状,统领舟师紧随其后,扩大突破口。
另一边,花云独当一面,直面周家追击的船队。
他素来勇烈,选了最悍猛的打法,命亲兵把满满数箭壶羽箭整齐堆放在船头,自己孤身立于船首最显眼之处,不寻遮蔽,引弓搭箭,专射周家船上带队的头目。
弓弦连响,箭无虚发,转瞬之间,十余名周家士卒中箭倒地。
原本紧追廖永忠不放的周家船队顿时畏缩,再也不敢贸然向前突进。
花云并未近身肉搏,独站船头最高处,全无掩体。
一身黑甲,腰背挺直,左手持硬弓,右手不断抽箭搭弦。
江风掀动他的战袍,他目光冷冽,只锁定对面船上举旗、挥戈的头目。
弓弦一次次震颤,每一声嗡鸣,便有一人应声倒落。
周家团练原本紧追廖永忠船队,仗着人多舢舨层层叠叠往前涌。
可花云箭无虚发,转瞬之间,船上带队的小头领接连中箭栽倒,片刻便折损十数人。
剩下团练心中惊惧,再也不敢死追,船桨不由得慢了下来,阵形当即滞涩混乱。
有周家士卒举弓还击,箭矢飞向花云,花云微微侧身,羽箭擦着甲胄飞过。他浑然不顾,继续拉弓射杀敌阵中敢上前指挥之人。
远远望见廖永忠船队趁机突进,花云微微颔首,抬手朝廖永忠方向一点,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