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涧山。
缪大亨有意让人查探那些俘虏的情况,他更关注义军究竟要围城多久。
正如郭天叙所言,横涧山这些团练武装虽然过上了好日子,但归根结底来自于定远城内的元军。
唯有人家主力元军点头,他们才能够得到粮草补给,以及武器辎重。
“坏哉!之前只顾着自保,却是忘记定远城之重要!”
“将军,何出此言啊?豁鼻山秦把头他们攻城,咱们也只是下山做做样子而已。”
“你懂个屁!”
缪大亨怒斥手下,“咱们的吃穿用度,武器装备,全都来自于定远!倘若定远被围,物资无法送出,咱横涧山弟兄就是困在水池里的王八!”
手下敢怒不敢言,哪有用王八形容自己的?
“妈的!郭天叙这厮果然阴险狡诈!”
“他攻占周遭村落,便是要让咱们与定远守军投鼠忌器!守军不敢出城,咱们不敢回援!”
“现在倒好,没了咱们的兵力,定远守军只剩五千余众!而没有了定远的粮食,咱们这两万人就是坐吃山空!”
缪大亨倒是想清楚了其中缘由,不禁急的团团转,奈何身边并无能够分忧之人。
“将军,不好了!俘虏俘虏”
“俘虏怎么了?你他妈倒是说啊!”
缪大亨本就着急,手下人又吭哧瘪肚,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气得他怒喷不止。
“被俘虏的弟兄们,正在劝降!”
“劝降谁?劝降他郭天叙投靠元廷?这他妈不是有病?”
“不对,是反过来帮郭天叙劝降咱们!”
“什么?”
——
横涧山守军,此时看到熟悉的面孔,他们离开山寨的时候,还是一副死气沉沉、醉生梦死的模样。
如今离开山寨一夜,却变得精神焕发,仿佛找到了人生目标。
“弟兄们!鞑子朝廷腐朽,欺压我等汉人,以至天下大乱!”
“昨日咱们节节败退,孤立守山必死;郭少帅军纪严明、不杀降卒、善待军民,归附即可保全性命、分田分地。”
“待到打下定远,咱们便翻身做主人,不再给狗鞑子当牛做马了!”
被俘虏的三百人,早就与山寨众人熟悉,他们作为劝降主力,甚至要比徐达、冯国用这等高级将领更有用。
“此话当真?你们已经分到田地了?”
“那还有假?老子骗你不成?你看手下地契,田地就在周边村落,少帅都是先分给义军弟兄!”
看到地契为正,加之对这帮俘虏的了解,横涧山元军已经相信了大半,甚至已然动心!
即便元军给的再多,对于朴素的农家子弟而言,还是手底下的土地更有安全感。
“混账,休要听他们妖言惑众!即便暂时给了你们地契,但终有一日还是会收回!”
“咱们这种人,想要在乱世之中活下去,唯有背叛再背叛,左右逢源,两面三刀!”
“你们到底是信老子的话,还是相信他们几个!”
缪大亨闻言大怒,这郭天叙根本不像传闻中那般骁勇善战,反倒是诡计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利用俘虏来劝降守军,这招实在是太他吗阴险了!
这些守军朝夕相处,就差婆娘不能共享,相处的都跟亲弟兄一样。
他们之间有些人的话,甚至比缪大亨这个主将都要管用。
“缪大亨,若他们说的有假,你又何必气急败坏?”
郭天叙站在山脚下,与山头上的缪大亨对视。
“你起初拉拢两万人的军队反元,这步棋走的很对,甚至以两万人围城,能够逼降城中守军,成为定远元帅。”
“可惜,你这人鼠目寸光,只顾着眼前利益,鞑子抛出一个肉骨头,你便带着弟兄们从贼。”
“你以为现在弟兄们处境很好?在元廷不受信任,将你们打发到横涧山,便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在百姓中的口碑,你缪大亨早就被定义为汉奸走狗了,还要连累这两万弟兄,他们本该是高举义旗,反抗鞑子的英雄!”
郭天叙句句扎心,缪大亨捂住胸口,有个明白人剖析他所作所为,更令他看清自己一步错步步错的愚蠢行径!
“他说得对前些日子,婆娘托人写信,就说有人骂我狗汉奸,我家娃跟人家打了起来!”
“我老娘也说我跟错了人,宁可在家务农,也不愿让我做鞑子的汉奸走狗啊!”
“自从到了横涧山,咱们有家不能回,还要给定远城内的鞑子当看门狗,这日子我他妈过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