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宝斌的目光投向台下,包含的怂恿意味十分浓厚。
第一个发言的人十分重要,所谓开头炮嘛。
然而他看到最多的是躲闪的眼神。
这不难理解,绝大多数人既没在这种场合发过言,更不知道该如何发言。
这就需要有人起到示范作用了。
于是,事先商量好的,许富贵举起了手。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老许可不怵,放电影的,众目睽睽之下已经锻炼出来了。
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然而除了蒋宝斌,谁都看不到,本子里夹着的纸条。
蒋宝斌必须配合呀,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道:“很好,许富贵同志是电影院的放映员,可谓是见多识广,下面请他发言。”
许富贵咳嗽一声,拿腔拿调地说:“这个,我认为蒋满堂这种行为是非常错误的!”
“对待他这种行为,我们全大院人都要批评,并引以为戒。”
“弄虚作假怎么了得,问题非常严重!”
“蒋满堂必须深刻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从此不再犯!”
蒋宝斌点头道:“许富贵同志的发言很好,很到位,充分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你接不接受啊?”后面一句话,他是在问蒋满堂。
老蒋挣扎着站起来,表面悲哀,其实内心还挺庆幸如果这样就能过关,可真是阿弥陀佛啦!
这家伙一副诚恳的表情:“我接受,我有错,我保证改,以后再不敢犯了。”
蒋宝斌点了点头:“你这个态度也很好,认识错误,改正错误嘛。”
“我代表军管会声明一点,批评你不是目的,帮你改正才是重点。”
“鉴于你的身体情况,下面就不用站起来回答问题了。”
蒋满堂下意识道:“谢谢领导。”
没办法,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
蒋宝斌的目光又投向众人:“下面谁还发言?帮助他认识错误。”
刘海中感觉蒋宝斌看自己的眼神特别殷切,头脑一热就举起了手。
蒋宝斌笑道:“不错,我们的工人师傅刘海中同志要求发言。”
“刘海中同志一贯积极进步、表现尤为突出————”
“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同志,好,下面就请他发言。”
刘海中被夸得骨头都轻了三两,有了蒋宝斌的赏识,自己是不是当官儿的概率大大增加啊。
为了表现,他毫不留情地对着蒋满堂一顿怼。
这时候的老蒋已经一点脾气没有了,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刘海中如此急赤白脸的斥责,有一个人可听不下了。
蒋妈蹭的站了起来,怒骂道:“蒋宝斌,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让一帮人对付你爹吗?有你这么干的吗?”
“那可是你亲爹!你个忤逆不道的畜生!”
蒋宝斌淡漠的听她讲完,这才伸出一根手指道:“你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
“这个错误不是我让他犯的,是他主动找那个姓佟的。”
“这是什么问题,不用我多说吧。”
“其次这个会也不是我要开的,而是军管会认为他的问题严重。”
“是我去求情,才改在大院里做检讨的。”
听到这里,蒋满堂感激的看了三儿子一眼,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
然而,蒋宝斌话锋一转:“看来你很不满意呀?”
“既然如此,那好吧,这个会到此结束,我把他再交回给军管会好了————”
街坊们一愣:这就开完了,这才刚看出点门道,正有意思呢,怎么就开完了呢?
尤其是刘海中,他对刚才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觉得还不够犀利。
这会已经绞尽脑汁,想起来广播里的好几个好词儿。
正想一展身手呢,结果蒋宝斌来了这么一出。
把他憋屈的呀,抓耳挠腮的怎么不开了呢?
我还没说完呢?英雄木有用武之地了啊!
不过,有一个人坚决不干了。
这家伙张开双手不停摆动:“别别别————”
“我愿意承认错误,我愿意接受批评!”
街坊们谁都没想到,竟然是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蒋满堂本人,坚持要别人继续骂下去!
蒋满堂急得都要哭了—这个败家老娘们儿,真是我的克星啊!
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了。
你居然还敢捣乱!这是嫌我不够倒楣吗?
看到蒋满堂的熊样,众人有所明白了。
而在这帮人里,感触最深的无疑就是高太太。
作为老鸨子,她可是亲身体验过。
于是赶忙把头缩了起来,就怕牵连到自己。
蒋宝斌重新看向蒋妈,也不说话,就是盯着她。
蒋妈执拗的性子又发作了,对着蒋宝斌怒目而视,就是不服软。
她不害怕,可有人怕啊,蒋满堂在旁边又是哀求又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