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跄着往东墙跑,脚下一绊,差点栽倒。
他低头一看,是个年轻士卒,胸口插着一支箭,眼睛还睁着,嘴角冒着血沫。
那士卒的手死死攥着他的靴子,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滚开!”公孙度一脚踢开那只手,继续往前跑。
他跑了十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闻到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尿骚味、屎臭味、皮肉焦糊味。
前面城墙上,人影幢幢,刀光闪烁,喊杀声里夹着哭嚎,有人开始用方言骂娘,有人开始扔下兵器往回跑。
营啸。
他脑中闪过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两把铁钳,死死夹住了他的心脏。
他见过营啸。
十几年前,他手下有一营兵半夜炸营,天亮时营房里只剩一地尸体,活下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傻了,连自己人都砍。
“不准跑!不准跑!”他挥剑劈向迎面涌来的溃兵,一剑砍翻一个,又一剑刺穿一个,血喷了他满身满脸:
“回去!都给我回去!”
可溃兵像洪水一样漫过来,裹着他往回退。
他听见有人在黑暗里尖叫:“公孙渊死了!公孙度死了!都被吕布一刀劈了!”
那声音像一把火,把最后一点士气烧得干干净净。
公孙度被溃兵裹挟着往城内退,靴子掉了一只,头盔不知去向。
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杆大旗,是吕布的旗,在火光里猎猎翻卷。
旗下一人,胯下赤兔,掌中方天画戟,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铠甲上沾满了血,却更衬得他如神如魔。
吕布。
公孙度站住了。
他忽然不想跑了。
他理了理花白的头发,然后一脸决然拔出佩剑,指向吕布。
“吕布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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