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手里握着浸了水的牛皮鞭,看见谁走得慢了,抬手就是一鞭。
鞭子落在背上,皮开肉绽,疼得人直抽冷气,却连叫都不敢叫,叫了,下一鞭更重。
夜里,民夫们被赶进临时搭的窝棚里。
窝棚用树枝和茅草胡乱搭成,四面透风。
地上铺一层烂稻草,十几个人挤成一排,连翻身都难。
李老栓旁边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赵大牛,也是柳河村的。
“老栓叔,”赵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听说,关上的石头不够用,公孙渊要把南边那片坟地也拆了,拿墓碑和棺石来砌墙。”
李老栓闭着眼,没有说话。
“那里面有我娘的坟。”赵大牛的声音哑了:
“我娘的墓碑,是我爹当年亲手刻的,就埋在村南那棵老槐树底下。他们要是拆了——”
李老栓睁开眼,看着窝棚顶上漏下来的月光,缓缓地说:
“别说了,睡吧,明天还要搬石头。”
赵大牛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
李老栓听见他在哭,哭得很轻,像是怕吵醒旁边的人。
天亮之后,监工的兵丁果然把民夫们赶到了村南的坟地。
赵大牛一眼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底下,他娘的坟头已经被刨开了一半,黄土散了一地,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材板。
几个兵丁正拿着撬棍,把棺材盖一点点撬起来。
“住手!”赵大牛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但一个民夫,赤手空拳,能怎样?
监工的什长抬手一鞭,抽在赵大牛脸上。
赵大牛一个踉跄,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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