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雍一愣。
刘备放下碗,目光扫过棚中潘、邹、王、孔、姚几家的话事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不但要娶潘氏之女,还要娶王氏、邹氏、孔氏、姚氏我算过了,四姓加上潘氏,总共十八位豪族之女,统统娶为夫人!”
满棚哗然。
连哭得眼睛红肿的潘濬都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邹氏族老手里的酒爵“当”一声掉在案上,酒水溅了一桌子。几个年轻校尉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张飞正蹲在角落里用草绳扎裤腰。
方才那件裹腰的袍子被他一蹲一扯,已经裂成两片了。
听见这话,手里草绳一松,裤子差点又掉下来。
关羽面色一沉,凤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按在膝上的手指又攥紧了。
棚中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目光里全是同样的疑问。
刚刚还豪言壮语要用一生匡扶汉室的刘备,怎么一转眼就要娶十八个老婆?
这不是沉迷美色又是什么?
还谈什么恢复汉室?
关羽终于忍不住,沉声开口:“大哥,你”
刘备抬手止住他,环顾众人,嘴角竟浮起一丝苦笑。
他解开衣领,露出胸口那道从肩头斜贯到腰间的旧伤疤。
那是当年在幽州旧伤,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胸口,至今还泛着暗红。
他手指点着伤疤,缓缓说道:“诸君以为刘备是为了享乐?”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
“刘备今年四十有三,膝下无子。
甘夫人身体不好,这些年跟着我东奔西跑,落了病根,怕是难有生育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被人扶到后帐休息的甘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她跟着我,没享过一天福。从幽州到扬州,从扬州到交州,一路跑,一路病。”
他声音忽然拔高:
“周预席卷天下之势已成,刘备只占交州这一隅之地!
想反攻,想恢复大汉,靠我刘备一个人,这辈子怕是看不到那天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棚中众人,仿佛穿透了夜色:
“可刘备不行,刘备的儿子一定可以!儿子不行,孙子一定可以!
我刘备这一脉,从今往后只有一个目标,恢复汉室!”
他猛地一拍案,震得碗碟跳起:
“多娶妻,多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总有一日,我刘家后人会打回北方,夺回属于大汉的江山!”
众人动容,才知刘备心智如此坚韧。
潘濬老泪纵横,举起酒碗:
“主公如此苦心,潘某潘某愿将族中所有适龄女子献于主公!
不只潘家,邹家、王家、孔家、姚家,咱们交州十八姓,从今往后,就是主公的岳家!
咱们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
邹氏族老颤巍巍站起来,举碗过头顶:
“邹氏愿献女!愿献粮!愿献族中所有男丁,随主公北上!”
关羽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刘备面前,单膝跪地,低头道:
“大哥,关羽错怪你了。”
他抬起头,额角血迹未干,眼中却有光:“大哥要生子,二哥替你护法;大哥的儿子要北上,关羽替他们开路;大哥的孙子要恢复汉室,关羽就算只剩一把老骨头,也替他们牵马坠镫!”
张飞裤子终于扎好了,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刘备肩上,拍得刘备一个趔趄:
“大哥!娶!娶他娘的十八个!不,二十八个!生他一百个儿子!
俺老张来教他们武艺,二哥教他们兵法,大哥教他们仁义!
咱们刘家满门忠烈,还怕打不过一个周预?”
众人哄然大笑,方才的悲戚一扫而空。
刘备趁热打铁,命人铺开交州舆图。
那是一张画在粗麻布上的简略地图,墨迹模糊,还沾着几滴酒渍。
刘备手指点在交州最南端一片空白处,声音陡然一沉:
“北上之事,急不得。周预如今携大胜之威,随时可能南下!”
他手指往北一划:
“咱们交州山林密布,毒虫瘴气遍地,本就易守难攻!
只要上下一心,周预就算来百万大军,也叫他寸步难行!”
他手指往南一划,点在舆图最下方那片用朱砂圈出的地方:
“可这里,交州南部,有一片膏腴之地!
平原遍地,土地肥沃,稻谷一年三熟,甚至不输给孙坚当年占据的扬州平原!
如今却被京族野人占据!”
正是后世越猴窃据的红河平原。
他手指重重一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块天赐宝地,本该属于大汉!
京族野人窃据此地,真是该死!”
潘濬凑过来看,眼睛一亮:
“主公说的是九真郡以南那片日南故地?
老朽年轻时曾随军去过一次,那里确实沃野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