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皮摇晃了一下,竟没有倒,反而张开双臂,想把对手揽进怀里绞死。
独眼人又动了,这一次他贴着对方的胸膛转了半圈,短棒从他自己的腋下穿出来,铁链缠住了黑熊皮的脖子,然后——
猛地一拉。
黑熊皮被勒得仰面倒下,后脑勺砸在篝火边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独眼人没有停手。
他翻身骑上去,短棒高高举起,砸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那个黑熊皮彻底不动了,他才停手。
帐内静得可怕。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几点火星子溅出来,落在血泊里,发出“滋”的一声。
独眼人站起来,转过身,朝孙坚的方向走了两步,单膝跪下。
“戈黎,来自鹿尾部。”
他的汉话出人意料地标准。
“我胜了。”
孙坚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旁边的周泰忽然上前一步。
“主公,便让末将来试试他的斤两。”
孙坚看了周泰一眼,脚步回收,点了点头。
周泰脱掉已经残破的上衣,露出那一身刀疤纵横的肌肉,从地上捡起一根齐眉棍。
“来。”
戈黎站了起来,充满野性的双眼打量着周泰,笑容放肆。
“你很强。”
他的短棒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铁链发出细碎的响声。
“但还不配与我为敌!”
周泰脸色一变。
太史慈的眉毛也竖了起来。
戈黎缓缓道:“孙大王说,此去刺杀周预,九死一生,我愿意做那个一死的人,但你——”
他指着周泰,又指向太史慈:“你们两个并不精通潜伏刺杀。”
他舔了舔嘴唇,那上面还沾着黑熊皮的血。
“我不一样,山越人往日在山中狩猎数月也无甚大碍。”
太史慈沉声道:“所以你觉得你比我们更适合此次行动?”
“不是更适合。”
戈黎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刺王杀驾,是只有我们这些不怕死的蛮子,才能完成的最后一击。”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孙坚笑起来,笑得很痛快。
“好!戈黎,我就喜欢不怕死的人。”
他转身走到角落,从一只木匣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扔给戈黎。
那是一个小皮袋,口子上绑着细麻绳。
“这是你鹿尾部上供的秘传毒药,临行前,把箭都涂上,只要擦破他一层皮,他就死定了。”
戈黎接过皮袋,打开闻了一下,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这药,是用矛头蝮的毒液,加上鬼笔菇和百年乌头根,熬制二十七天炼成。”
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慢,像是在吟诵一首歌:“我以前只用来猎野牛。一头雄牛,只需要一支箭,跑不出十步。”
忽然,他转向身后。
“你——”
他朝一个蛮将勾了勾手。
那个蛮将不明所以,走上前来。
戈黎忽然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支已经涂了毒的短箭,朝着对方的大腿狠狠地扎了下去。
那蛮将惊叫一声,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眼睛翻白,口吐黑沫,然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几秒钟之内,他的嘴唇变成了紫色,脸色灰败如土。
死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戈黎将那支箭头拔出来,举在火光中。
箭头上还沾着一点黑色的血,被火一烤,冒出一缕极细的蓝烟。
“这上面的毒,比在山上现涂的还要烈七倍。”戈黎说:
“中者立死!”
孙坚击掌大笑。
“好!好!这才叫万无一失!”
太史慈的脸上却掠过一丝阴影,他扫了那具尸体一眼,嘴角抿成一条线。
周泰一言不发地弯下腰,捡起自己的衣服,重新披上。
“大帅,我们都明白刺杀的必要。”太史慈终于开口:
“但就算洪水断路,死士冲锋,毒箭封喉,仍有最后一道关,如何才能避开贼首手下大军,接近周预?”
孙坚没有马上回答。
他缓缓走回破败的帅案旁,捡起一块被刀削飞的木片,就着篝火在案面上写了一个字:
“雨”。
“子义,你的担心,我早就想过,但天助我等,梅雨时节就要到了。”
他指着帐外东南方。
“每年的这个时候,会稽山阴雨连绵,连续半月不散,山洪,暴雨连绵不绝。”
“周预的军队以黄巾为主力,这些人大都出身中原、河北,不善水性,也不会防水。
梅雨一下,道路泥泞不堪,他的骑兵优势荡然无存,军队士气也必然大跌。”
“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做?”
孙坚看向太史慈。
太史慈思索片刻,道:“他会被迫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