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在昏睡中被声音惊醒。
他挣扎着走出营帐，看见远处的天际线已经被火光染成一片暗红，像天空裂开了一道血口子。
“那是什么声音？”他抓住一个亲兵。
“太史将军，主公下令烧山了。”
太史慈瞪大了眼睛。
“烧山？山上的那些山越百姓呢，这可是我江东未来的基业！？”
亲兵低下头，不敢回答。
太史慈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看着远方那片在火海中挣扎的山，一言不发。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太史慈捂住口鼻，却挡不住那股气味。
那场大火烧到第六天才渐渐熄灭。
牛首山变成了黑色的骸骨。
整片山林化为焦土，曾经郁郁葱葱的山峰只剩下嶙峋的怪石和无尽的灰烬。
派出去清剿的士兵回来时，许多人呕吐不止。
山洞口有焦黑的人形。
溪水边有抱在一起的尸骸。
一棵烧成焦炭的老树下，一个母亲保持着将孩子护在怀里的姿势，两个人再也分不开了。
清点人数的裨将面无人色地向孙坚禀报：“主公，山越余部几近全灭。即便有极少数逃出，也也成不了气候了。”
孙坚没有任何表情，毫不在意，挥挥手。
“知道了。”
他正在看地图，手指沿着长江一路向北，从苍梧到豫章，从豫章到丹阳。
“全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北上。”
“诺。”
裨将退下时，在帐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孙坚孤零零地坐在灯下，背对着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三日之后，大军出发。
数万人马，尽着素服。
白色的大旗取代了朱雀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满天的纸钱在飘。
全军缟素。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连马蹄声都被白色的布条裹住。
所有士兵都低着头，像一条白色的长龙，缓缓向北方移动。
他们在为少将军孙策送行。
而孙坚骑在队伍最前方。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盔甲，外面罩着白袍，腰间配着一柄黑鞘长剑。
他的脸色和那一身白衣一样苍白。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活着，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那就是杀。
杀光所有黄巾军。
杀到长江北岸只剩下灰烬和尸骨。
杀到那个杀害他儿子的人。
不管是谁，碎尸万段。
他的心中没有江山了。
也没有霸业。
什么交州，什么扬州牧，什么九五之位，都成了纸灰。
那个继承一切的人走了。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主公，交州该如何处置？”黄盖策马赶上来，低声询问。
孙坚没有回头。
“刘备不是想要吗，交给他好了。”
黄盖怀疑自己听错了：“主公说什么？”
“我说，便交给刘备罢了。”
黄盖勒住马，几乎要停下来。
“主公！交州是我江东儿郎用数万条性命打下来的，怎么能拱手让人？还是让给刘备那个”
“黄公覆。”
孙坚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两粒被烧透了的炭火，已经没有火焰，但只要你靠近，就会被灼痛。
“我儿子死了。”
他说。
“没有的策儿，这交州我要来做什么？”
“主公”
“传令，任命刘备为交州牧，任他去吧。”
孙坚说完，拉下白盔的护面，双腿一夹马腹，向北方疾驰而去。
黄盖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像一匹孤狼奔向了永夜。
交趾郡，太守府。
刘备站在府衙后院的望楼上，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
此时，交趾终于到了他手里。
这座他围了二十多天、费尽心机拿下的城池，已经升起了他的旗帜。
但刘备的眉宇间，并没有多少喜色。
“大哥，还在想孙坚的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备回头，看见关羽大步走来，青龙偃月刀提在手中，长髯在风中飘拂。
“二弟。”刘备点头。
关羽站定，眉头紧锁：
“大哥，我想了一夜，越发觉得不安。孙坚此时手握数万重兵，就在苍梧，距交趾不过数日路程。若他挥师南下，我们这几千兵马，如何抵挡？”
刘备沉默。
“大哥为交趾郡，可陈康能降，大哥也能降吗？孙坚若来，我们拿什么守？”
刘备苦笑。
“守不住的。”
“大哥！”关羽提高了声调，“那该如何？若孙坚强行来夺，我们再退？”
刘备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沉默。：“退，又要退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