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
乔父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顺着桌角滑坐在地。
手里攥着的一串檀木佛珠崩散,珠子滚了一地。
管家双脚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处慢慢洇开一片暗色。
“完了”他喃喃道:“孙家完了”
乔父猛地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眼睛赤红:
“快!快把大乔的婚事撤了!快!”
管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快去啊!”乔父一脚踹在管家腰上,自己却先跌了一跤:
“咱们不能跟孙家沾边!会灭门的!会灭门的!”
他狼狈地在地上爬了两步,又站起来,抓起桌上那本礼单,撕得粉碎,扔得满屋都是。
“全烧了!跟孙家有关的帖子、信物,全烧了!”
管家哭丧着脸:
“老爷满城都知道咱们家要把大姑娘嫁给孙策,这时候说不是,黄巾军怎么可能信”
乔父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管家,那眼神通红。
“那你说怎么办?”
管家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几步,压低声音:
“小的听说,那黄巾大王周预,最好美色。”
乔父眯起眼:“什么意思?”
“不如…把大小姐嫁给周预。”
管家说这话时有些忐忑,见乔父没有阻止自己,这才继续开口:
“大小姐的容貌,堪称国色。
只要她肯出面,周预再大的火气,见了真人也得消了。
到那时,不但能免了灭门之祸,说不定还能攀上黄巾军这棵更大的树!”
乔父沉默。
他盯着管家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的管家浑身发毛,生怕乔父猝不及防给他一刀。
毕竟自己出的主意可够损的。
将人家的宝贝闺女,送入贼窝。
“好主意。”乔父却毫不在乎,反而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管家的肩膀:“那便把大乔给黄巾大王送去~”
“对了,还有小乔。”
为了活命,不仅要将大女儿送给黄巾贼,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畜生啊!
这一刻,就连管家都愣住了,好似看怪物一样,看向乔父:“二小姐才十四”
“一起送去。”
乔父的眼神亮得吓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大乔、小乔,绝世双姝,我不信那黄巾大王周预舍得拒绝。
只要他收了大乔、小乔,咱们乔家不但能活,还能活得比跟着孙家更风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双份保险,更稳妥。”
管家见此,知道乔父主意已定,只能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乔父却叫住他:
“把府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清点出来,准备一份比给孙家更厚的礼!既然要投诚,就投个彻底!”
“是!是!”
管家应着,跌跌撞撞奔了出去。
乔父独自站在凌乱的账房里,慢慢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暗沉,远处江面上火光点点,那是黄巾军战船上的灯笼。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乱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孙坚孙策还江东之主?我呸,短命鬼!”
他咬牙啐了一口,又一脸后怕的地抹了把脸:“亏得老子还没把女儿嫁过去”
他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向冥冥中的什么人辩解:
“识时务者为俊杰,乔家不能亡,不能亡”
管家一路小跑穿过中庭。
他经过花厅时,正撞上乔夫人的贴身丫鬟碧桃。
碧桃端着食盒,里面是给大乔炖的燕窝,准备送去后宅。
见管家慌里慌张,她侧身让了让,忙问:“管家,外面怎么那么吵?莫非是孙家来下聘了,那我得赶紧去通知大小姐这个好消息”
“”
管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干脆没理她,只顾往前跑,脚下被石子一绊,差点摔个嘴啃泥。
碧桃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撇了撇嘴,嘟囔道:“神神叨叨的,出什么大事了”
她端着食盒继续往后宅走去。
乔家后宅。
此时满院彩绸飘飞,红灯笼一串串从游廊这头挂到那头,把青石板路都映成暖融融的红色。
丫鬟们捧着金剪、铜镜、玉梳,来来往往,笑声不断。
“大姑娘,这并蒂莲的盖头绣得真好看,姑爷见了保准移不开眼!”
“就是,咱们姑爷可是江东小霸王,到时候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满城的姑娘都得羡慕疯!”
“大姑娘,你手腕上这只翡翠镯子真水灵,是从前老太君传下来的吧?”
绣楼里,大乔坐在铜镜前,身上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
那嫁衣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一针一线都透着华贵。
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红云,把她整个人衬得肤白如雪。